第八百九十七章毒退人醒,虚惊刻骨情更深
清宁殿内灵香萦绕,药气绵长。
自宫本一郎下令救人之后,李晶香即刻上前诊治杨倩。她本就是六界顶尖的解毒神医,不隶属任何势力,行医随心,手法超凡脱俗。此番仔细探查之下,万幸魔界侵入杨倩体内的奇毒时日尚短,并未彻底侵蚀骨髓与心魂,只是牢牢封禁了她的意识,让她陷入长久沉眠,并未酿成无解死局。
李晶香凝神运功,指尖灵光流转,银针对穴落位精准无误,一针引毒、二针通脉、三针固魂。随之配合独门清毒灵药缓缓灌入杨倩喉间,丝丝药力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中和、剥离盘踞经脉的阴寒毒息。
原本覆在杨倩脸颊的青黑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褪去,凝滞苍白的肌肤慢慢恢复温润血色,微弱浅促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沉沉昏睡多日的杨倩,眼睫轻轻颤颤抖动,如同破茧之蝶,缓缓睁开了紧闭已久的双眼。
刚苏醒的她视线朦胧涣散,脑海里还残留着中毒窒息、意识沉沦的混沌梦魇,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怔怔望着头顶精致的殿顶雕纹,耳边是轻柔的灵风声响,一时间恍惚失神,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可下一瞬,所有茫然尽数被恐慌取代。
昏迷前的一幕幕画面疯狂涌入脑海:魔界高手突袭、剧毒入体、意识溃散,还有多米夫不顾一切,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拼尽性命护送她逃离险境、千里奔袭求医。
“多米夫……”
杨倩心头猛地一沉,全然不顾自己刚脱毒苏醒、身子虚弱至极,猛地撑着榻沿坐起身,急切慌乱的目光瞬间扫遍整座清宁殿。
很快,她便看见了不远处静静躺着的身影。
多米夫安安静静卧在侧旁病床之上,周身缠满层层雪白绷带,从头到脚伤势累累,一动不动,双目紧闭,气息浅淡微弱,死寂一般毫无动静。方才追出宫门的激烈动作,早已让他崩裂多处伤口,绷带缝隙渗出淡淡血红,触目惊心。
看着他毫无生机的模样,杨倩的心瞬间揪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不顾体虚乏力,挣扎着下床,踉跄奔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苍白冰冷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轻声呼唤:
“多米夫……你醒醒……”
“别睡了,我已经醒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多米夫,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她声声急切,字字哽咽,眼底泪水肆意翻涌,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无论她如何呼唤,床上之人依旧毫无回应,死寂的模样让她心神俱裂,濒临崩溃。
就在杨倩深陷绝望、悲痛难抑之时,殿门缓缓推开,一身冷冽锦袍的宫本一郎缓步走入殿中。
他身姿挺拔孤冷,神情淡漠无波,看着哭红双眼、失态慌乱的表妹,没有半分安抚,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
“他死了。”
短短三字,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溃了杨倩所有的支撑。
她浑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表哥,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宫本一郎目光淡然,语气不带一丝情绪,继续缓缓说道:
“方才长廊之上,我与他定下条件。想要我出手救你,便要以他的性命为代价。你能解毒苏醒、重活一世,是他自愿舍弃性命换来的。”
极致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冲垮了杨倩所有理智,她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怒吼:
“混蛋表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面对她的怒斥,宫本一郎神色依旧凉薄,甚至带着几分不解,淡淡反问:
“你为何骂我?”
“世人皆知,你与多米夫本是政治联姻,不过是利益牵绊的表面夫妻,毫无真情可言。”
“我替你除掉他,断了这层婚姻桎梏,往后你无牵无挂、自由自在,本该谢我才对。”
“我没有!!我半点都不感谢你!!”
杨倩泪崩不止,积压心底的所有情愫尽数爆发,她红着眼眶,字字泣血,坦诚了深埋心底的深情。
“外人只当我们是利益联姻,可没人知道我们朝夕相伴的真心!”
“我们曾深夜同榻长谈,相伴熬过无数孤寂日夜,同吃一碗热粥,共渡无数危难险阻!”
“当初的他,青涩笨拙,不敢直白诉爱,只敢借着朋友情谊小心翼翼试探、靠近我!”
“你以为我不懂他的心意?早在他傻傻迂回告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爱上他了!”
她死死盯着宫本一郎,悲愤嘶吼,肝肠寸断:
“他是我此生唯一挚爱,是我甘愿相守一生的丈夫!你害了他!宫本一郎,你还命来!!”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杨倩几乎失控拼命之际,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
李晶香快步奔入殿中,急忙出声阻拦,瞬间破开所有致命误会:
“住手!全都错了!他根本没有死!”
“多米夫服下的不是夺命毒药,是我配合城主准备的昏睡丹!只会让人深度沉睡三日,绝对无碍性命!”
她快步走到床边,指着多米夫渗血的绷带,急速解释其中缘由:
“他此前满身内外重伤,又情绪过激狂奔追人,伤口尽数爆裂,经脉紊乱、气血透支到了极致!再继续激动耗损,不出半日必定生机断绝!”
“城主让他服药,不是害他,是强行镇住他紊乱的气血、稳住崩裂的伤势,是在救他的性命!”
一番话落,满殿死寂。
杨倩僵在原地,泪水凝在眼角,极致的绝望瞬间化作后怕与愧疚。原来所有生死离别,不过是一场冰冷的误会。
宫本一郎淡淡瞥了众人一眼,神色依旧清冷漠然,早已习惯旁人的误解与怨怼,语气平淡无波:
“无妨。我听惯怒骂,无需多做解释。”
言毕,他拂袖转身,孤身走出清宁殿,任由身后万千情绪,尽数随风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