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梦醒心悟,情归本心
风雨停歇,山河寂然。
崖顶的血腥晚风缓缓散去,整片妖精界陷入一片沉肃死寂。宫本一郎独自一人,缓步走在空旷的石道上,背影孤冷得让人心颤。刚刚亲手斩杀毕生挚友奥特斯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剜心刺骨。
他眼神高冷淡漠,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嘴里不停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如同魔怔。
“你好毒啊……”
“你好毒啊,让我一个人独活。”
“你死了一了百了,偏偏留我活着。”
“让我一辈子背负罪孽、背负愧疚、背负我对你所有的亏欠。”
“你的计谋太毒了,奥特斯特,你真的太毒了。”
身侧一众妖精界士兵紧紧跟随,低声恭敬呼喊:“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可宫本一郎充耳不闻,依旧缓步前行,目光空洞寒凉,口中反复念着那几句话。所有人看着他这般状态,皆不敢上前,无人知晓他究竟是悲伤过度疯魔,还是清醒到极致的绝望。
整整一日,他就这般独行、自语、沉寂,从白昼走到漫天夜幕,直至深夜彻底降临。
回到妖精界城主寝殿,偌大房间冷清空旷。宫本一郎身心俱疲,和衣躺下,闭眼沉睡。
可黑夜从不给他安宁。
睡梦之中,无尽回忆翻涌而来。
梦里回到最纯粹的年少时代,那时他不叫宫本一郎,他名叫郑氏。
年少的郑氏与年少的奥特斯特,天真烂漫,赤诚相待。两人在草原奔跑嬉闹,击掌立誓,约定一起前往恶魔岛,一起寻找最强武功秘籍,寻到便互相分享,一辈子做最好的兄弟,一辈子并肩变强。
那是他此生最干净、最温暖、最无垢的岁月。
可梦境转瞬破碎,画面骤变血色淋漓。
梦里再度浮现他一生最冷酷的过往——当年他为权、为利、为登顶霸业,不择手段,冷血无情,亲手下令郑氏满门抄斩,宗族不留一人。
那时的他杀伐决绝,心中无亲、无情、无义,天下万物皆可弃。
他杀尽族人,屠尽对手,从未心软,从未后悔。
可唯独亲手一剑刺穿奥特斯特心脏的那一刻,他彻底变了。
那一刻,他冰封万年的心彻底裂开,所有冷酷伪装轰然崩塌。
他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失去、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生生世世无法偿还的悔恨。
深夜,噩梦惊醒。
宫本一郎默然睁眼,夜色漆黑如墨。
他安静起身,穿衣、戴斗笠,全程沉默,一语不发。
殿外廊下,麦延德早早备好温热饭菜,轻轻放在门口,不敢打扰,默默退开。
不远处,李晶香望着紧闭房门,心中酸涩不忍,正要上前推门安慰,却被苏婉婷抬手轻轻拉住。
苏婉婷轻声道:“走吧,别进去了。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他心里的伤,无人能解。”
李晶香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终究点头,黯然离去。
片刻后,麦延德还是放心不下,端起饭菜走进殿中,轻轻置于桌上,准备悄然退去。
就在他转身之际,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别走。”
麦延德脚步一顿,静静站定。
宫本一郎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冰冷杀伐,只剩下沉淀后的通透与愧疚,缓缓开口:
“这一路,你辛苦了。”
“你一直以为,我把大半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王西娇,你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她的替身,一直默默忍耐、默默委屈。”
“是我不好,是我太冷漠,是我醒悟太晚。”
“经历奥特斯特的死,经历我亲手斩断此生唯一的年少情谊,我彻底明白了。”
“你,也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无人替代。”
短短数语,压在麦延德心底多年的委屈、隐忍、不甘、心结,瞬间全部崩解。
所有积攒多年的情绪轰然爆发。
麦延德眼眶赤红,一步上前走到宫本一郎身前,抬手狠狠拍在他肩头,带着积压多年的哽咽,一遍遍控诉:
“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我真的恨死你了!”
“这么多年!你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王西娇!”
“这么多年!你对我永远冷漠、疏离、不闻不问!”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一句真心话!我一直在等你醒悟!可你从来不说!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情绪决堤,泪水滑落。
他再也压抑不住,俯身紧紧抱住宫本一郎,拥抱滚烫又酸涩。
宫本一郎抬手,稳稳回抱住他,声音低沉、沙哑、无比真诚。
“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忍耐、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不离不弃。”
“以前的我太偏执、太冷血、太不懂珍惜。”
“如今我彻底醒悟,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长夜深深,殿内静静。
历经半生冷漠、半生误解、半生隐忍,两人终于卸下所有隔阂,真心相对,赤诚相拥。
所有遗憾,在此刻稍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