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呵斥,瞬间惊醒了程婉瑶。
她猛然回过神,慌忙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一动便牵动伤处,疼得低呼一声,又软软倒回武松怀中。
武松见状,尴尬得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程万里老脸涨得通红,却又无奈,只得说道:“武兄,烦请再辛苦片刻,往前行个两三里,待轿子赶到再做计较。”
武松自然从善如流,婉瑶姑娘也愈发不舍。
一只小手悄悄在中衣里,数着男人有几块腹肌。
不多时轿子赶来,武松将程婉瑶小心抱入轿中。
天色已擦黑,轿中黑暗,只一双闪闪发亮的美眸,流连不舍。
两双眼睛在暗中对视,轿中静谧,呼吸相闻。
“噗呲——,叔父——”婉瑶忍不住低低笑出来。
......
良久,一只还勾着男子脖颈的纤手,依依收回。
武松与程万里寒暄数句,两厢各有尴尬,在城门口便拱手作别。
武松回到武大宅中,拜见兄长与两位嫂嫂,见二女俱是身怀六甲,哥哥有后,不由心中大喜。
只念及扈家庄诸事未曾了结,不敢在阳谷县多留。
给李逵处置了伤处,当夜便辞别武大郎,带着李逵连夜赶回扈家庄。
独龙冈前,梁山大营,寒风吹动残旗败旆,满营愁云锁雾,士气低迷。
昨夜援军方到时的意气风发,洋洋喜色荡然无存。
董平领一千精锐夜袭扈家庄,冈子上只闹哄哄不到两炷香功夫,便归于平静,杳无音信。
苦等一夜一日,方有零散几骑回报。
一千人马,片甲不回,董平在阳谷县大道上,被银甲将军一戟挥作两段,连一个回合也不曾走完。
提起银甲将军,逃回的喽啰无不心惊胆战,不敢回想。
那种人马俱碎的无助,非似人为。
史文恭亦听得胆战心惊,他与那人交过手,亦知人家有意容让。
只是董平武艺也非寻常,却连一回合不到,便被击杀,实在骇人听闻。
大帐之内,晁盖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大小头领分列左右,尽皆垂首缄口,满帐肃然,无人一言。
梁山近半年时间,声势骤起,本以为山东一带尽可横着走,晁盖意气风发。
不见其他地方山寨,六七百喽啰亦可搅乱州府么?
怎地头一次大举下山,竟在一个小小豪强庄园被磕掉大牙。
此番梁山出兵以来,前后折损兵马整整两千!
原先起兵三千有余,经几番重挫,如今加上二批援军,可用仍只剩三千。
喽啰多带创伤,疲惫不堪,粮草渐次消耗。
吴用收了羽扇,眉头紧锁,谏道:“晁天王!我梁山大举兴兵,本欲破庄立威,震慑州县。
今攻坚不克,连折两千精锐。若在此久离大寨,粮草不济,再有官军合围,我军危矣!”
帐下头领有颔首的,也有不甘不忿不言语的,各怀心思。
晁盖勃然拍案:“我梁山五千精锐,大举出山,今寸功未建,若就此退兵,岂不被天下英雄笑煞!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
吴用问道:“寨主有何定计?”
晁盖道:“今夜三军尽数休整,养力蓄锐。
来日平明,依所得阵图,全军尽出,倾力死攻!若得攻破庄门,尚可补我折损,方不枉此番兴师!”
吴用忙道:“哥哥三思!”
一时帐中议论声起,莫衷一是,然欲撤兵者占了多数。
史文恭见众人七嘴八舌,心中暗忖:那武都统明明在彼,却不愿露面。
前日扈家庄掠阵的人中,和李家庄大道上截胡车队的人中,多有服饰相同,明明都是他的人。
且那伙人战力着实惊人,百十步卒就能在大道上阻住五六百骑。
为何他却不动手?
史文恭沉思半晌,忽地明了!
两败俱伤!
他要的是两败俱伤!
想到此处,史文恭站起身,对晁盖一拱手:“晁天王,史文恭自上梁山,无尺寸之功,愿为天王分忧!
独龙岗上盘陀路,只在夜间有用,白却是无妨!
如今有人送来庄中阵势图谱,某愿与晁天王各领一军,自图中所示两条生路杀入,定能打破庄子,为死去弟兄报仇雪恨!”
晁盖闻言大喜:“史教师如肯用命,祝家庄必破矣!”
吴用还待再劝,晁盖一挥手:“军师不必再说,只此一次,若再攻不破,即刻鸣金撤军,绝不恋战!”
众头领默然领命,当下各将归营,整顿甲械,以待来日死战。
是夜独龙冈内外,杀气沉沉,磨砺兵刃、整束衣甲之声簌簌作响。
祝家庄内,祝龙、祝彪兄弟昼夜巡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连日苦战,庄丁虽保得庄堡无失,却也多有死伤。
祝家二杰料定梁山未退,必有拼死一搏,是以严加防备,专待厮杀。
一宿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朝日染红冈头山野。
梁山大营号角齐鸣,三千士卒尽数披甲列阵
梁山两路路兵马同时并进,黑压压奔祝家庄。死生之恨,尽泄于此一战。
此番进击,梁山再无留手。
吴用坐镇中军调度,晁盖、史文恭各领一路兵马,身先士卒,奋勇冲锋。
顷刻间攻上独龙冈,阮氏三雄率三百水军,在弓箭掩护下,泅渡庄河,砍断吊桥绳索,撞开庄门。
祝家庄丁壮尽数登垣死守。祝氏兄弟各执利刃,督军拒敌。
庄门口血肉横飞,箭啸破空,兵刃交击喊杀震天。
梁山士卒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血战自平明杀至日中,梁山军终破庄而入。
晁盖、史文恭兵分两路,晁盖引着三阮、韩伯龙,史文恭领欧鹏、马麟、郁保四杀出庄中。
晁盖见祝龙引数百人在前,催兵猛追,转过几个岔口不见人影。
再追时,两边挠钩套索齐出,喽啰们一个个被拖入林中、石缝中消失不见。
继而又有嗖嗖箭矢破空之声,眼见这一路将要损失殆尽。
晁盖哇哇爆叫,正待退兵,前方数十步闪出祝龙,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托塔天王躲闪不及,正中右胸,落马前奋力掷出手中点钢枪,竟一枪穿透祝龙胸腹。
巨大力道带着祝龙飞起,钉在一株大树上,可怜祝家三杰再少一人。
晁盖亦中箭倒栽下马,三阮等急忙护住,欲循原路返回。
七绕八弯,折腾一个时辰方退出来时,身后喽啰已不足三四百之数。
欲知晁盖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