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决定最后给琼英打一次预防针,暂时隐忍仇恨。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琼英心中没有仇恨的羁绊,永远做一个快活无忧的少女。
田虎,他自会解决。
“笃笃笃......”
窗棱被有节奏的轻轻敲响,声音笃定且温柔。
琼英似心有所感。
在这个没有任何信息的敲击声中,读出了某种灵犀。
“吴家哥哥!是你么?”
“笃笃!”
“吴家哥哥,真的是你!嘻嘻......”
窗儿被推开,一张略带惊喜的小脸,在烛火摇曳下莹莹生辉。
武松单手一撑,蹁腿翻身进窗。
反手合上窗夜,武松立在烛火阴影处,以免身影投在窗上,坏了女儿家的名节。
“吴家哥哥......,你......”
琼英又是惊喜,又是羞涩,似乎也有一些期待。
“嘘!”武松将食指竖在嘴边。
用温热的大手,捏住琼英的肩头,略微用力。
琼英娇躯微微颤抖,咬唇微闭了美眸。
“英儿娘子!你信我么?”
“信!英儿当然信,哥哥......”
“既信我,就在襄垣怪乖乖等候,暂时隐忍......”
“嗯!英儿自然听哥哥的!”
“乖英儿!这件事便交给某,某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唉!为了拯救这位娇俏的小怨女,武松也是拼了,不惜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言下之意,承认了琼英的猜想。
他,就是山东来的打虎武松!
可琼英......
听着吴家哥哥近在咫尺,温柔地许下诺言,暖烘烘的身子,蒸得人浑身发烫。
琼英要醉了!
“英儿莫急,等着俺!”
“嗯!英儿死等哥哥......”
琼英快要醉倒了,见武松深邃悲悯的眼神凝望着自己,死死闭上双眼......
等睁开眼,人已不见,闺房中只留下好闻的男儿气息。
琼英呆离窗前良久,未几,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翻墙而去的武二郎,兀自心中纳罕。
说的不是血海深仇的事么,似乎哪里岔了?
却说武松自夜别了琼英,回房安歇不提。
次日五更,武松作为国舅邬梨家中管事,岳飞、时迁、戴宗、庞万春做伴当,往威胜城来。
临行邬梨一再叮嘱,若有难处,派伴当来襄垣送信。
威胜城(沁县)乃田虎伪都,号为晋王府,实不过一县之城。
城高两丈不到,城墙参差,土石新筑的痕迹处处可见。
武松混在入城人流中,冷眼看守门军卒。
也不查问,只向进出百姓索几文铜钱,得了钱便挥手放行。
田虎之众,果是乌合,只仗着地势险要,现在又是冬天,朝廷大军疲懒罢了。
城中景象,与襄垣一般萧索。
坊市间十停铺面关了七停,街面上行人稀少,皆是缩着脖子、笼着袖口匆匆来去。
偶见几处高门大院,门楣上贴着封条,乃是王府抄没的产业。
武松按倪氏所列清单,先往城西、城南两处宅院查点。
城西那宅子,已被一伙乱兵占了。
院中一片狼藉,灶下堆着马草,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汉子。
武松也不动火,只拿出几两碎银,道:“这宅子是邬国舅产业,俺是国舅家管事,奉国舅钧旨,前来收点。
列位若肯赏脸,今日搬出,另奉酒钱三五贯,算是给众位压惊!”
那军汉本待发作,抬眼一瞧,见来人身长九尺,膀阔腰圆,双目开阖间精光凛凛!
又听得是国舅府的管事,不敢招惹!
况且这城中空宅空屋多的是,当下陪笑应了,不到半个时辰,卷了铺盖,一哄去了。
众人一齐动手,略收拾出几间房子,权且安身。
料理完毕,踱到十字街口一座酒肆,拣个临窗座头坐下。
时迁唤酒保切五斤熟肉,烫两壶酒。
酒保见这伙人面生,又出手大方,便凑上来闲话。
武松先叹口气:“好端端一座威胜城,怎地这般冷清?”
酒保四下里一瞅,压低声音道:“客官噤声!如今晋王麾下处处用兵,粮草都从城里拨,富户早跑了大半。
前几日王府又下钧旨,要建什么太平醮,还从东京请来一位活神仙。
听说好大的体面,唤作金门羽客林真人!
满城都道晋王得了真仙辅佐,天命所归哩!”
武松心中一动:“哦?既有活神仙,怎不见城中热闹?”
酒保撇撇嘴:“热闹甚!那林真人称病不肯上坛,推三阻四,画的符箓也说是‘逆天而行,恐折福寿’。
把晋王惹恼了,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如今软禁在西城玉虚观里,拨了两百军汉日夜看守。
王府传下话,限他五日之内登坛画符,传檄四方。
若再拿腔作势,便请吃点苦头!”
武松听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舒一口气。
这趟饭吃得值,竟无意打听到林灵素消息。
这大舅哥,因立功心切,不想却陷在城中。
五日之限……,今日已是第二日了。
按下心事,又闲话几句,会了钞,起身出了酒肆。
回到宅中,将岳飞、庞万春、时迁、戴宗唤来商议。
时迁便道:“哥哥,俺今夜便去探一探那玉虚观。”
武松点头道:“观外有二百军汉,你须小心。
只探明虚实便回,莫要打草惊蛇。”
时迁应了,下去准备。
武松又让其余几人假作置办家当,到城中走动。
王寅、卞祥、杨再兴、任原道威胜来投田虎,还不曾得到消息。
有了邬梨家的身份掩饰,打探消息倒是方便不少。
等到子时,时迁换了一身夜行衣,一纵身,早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时迁伏在玉虚观外,沿屋脊蛇行,绕观一周,早把四下里看的分明。
观前观后,各有几个军汉拄着枪打盹,巡逻的军汉刻钟一拨,转一圈,总有片刻空档。
三清殿西厢窗纸上透出一点灯火,时迁使个倒挂金钩,往窗缝里一觑。
一个披发道者竟还不睡觉,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书。
手里却拈着几枚铜钱,正在那里抛来抛去,口中念念有词。
时迁听得分明,那老道低声嘟囔:“二十日……,二十日早过了,好妹夫,你倒是来也不来?莫不是把俺这大舅哥忘在脑后了?”
时迁几乎笑出声,轻轻叩了两下窗棂。
林灵素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旋即又作痴呆之状,唱喏道:“无量寿福!窗外是风,还是神仙?”
时迁低声道:“大舅爷,俺给你送武家炊饼来的!”
林灵素又惊又喜,三两步抢到窗前,推开窗。
便见一个瘦小汉子如一片落叶般飘进窗口。
林灵素定睛一看,此人在东京城内见过,便跟在好妹夫身边的。
喜道:“好汉!俺那妹夫果然来了!他在哪里?可曾带了兵马?”
时迁道:“兵马没有,哥哥只带俺们几个,扮作邬国舅府上的管事,如今就在城里。
哥哥教俺来问:观中可走得脱?那登坛的事,又当怎生应付?”
林灵素闻言,却不答话,先侧耳听了听窗外动静,又走到门边,把门闩紧了紧,方回到蒲团上坐了。
压低声音道:“这位好汉......”
时迁忙道:“舅爷,俺叫时迁,江湖人称鼓上蚤便是,是哥哥麾下第一心腹!”
林灵素瞟一眼时迁,道:“时上蚤兄弟,实话说来,挺之到底带来多少人马?”
时迁无奈道:“舅爷,实是没带。连俺在内,一共五个,或者是九个,还不曾联络上!
不过城外也有几个兄弟!另外童枢密的大军也虎视眈眈,一旦贼军内乱,便趁势进攻!
哥哥常说,打虎打七寸,擒贼擒王,人马带多了,反倒露了行藏!
这些人,要救大舅爷出去,绰绰有余!”
林灵素点头道:“打虎也打七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