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走到木蒹葭面前,低声道:「好久不见。」
木蒹葭收起竹箫,问道:「今天怎麽想到来我这了?」
顾观棋说道:「就是想来见见你。」
木蒹葭微微摇头道:「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吧?我能感觉到你此刻心头有压力。如今这世间,能够让你都感觉到为难的事情,那必然是天大的事。」
顾观棋轻笑道:「是有一点事情,不过我能解决。」
木蒹葭说道:「我也相信你能解决,这世间应该没有事情能够难倒你。但是如果你觉得累,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我陪你去四处走一走。」
顾观棋说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马上就要离开乾国,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关系的。」木蒹葭说道,「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你太累了,我一直都在这里。什麽时候想要静一静了,就来我这。」
顾观棋点头道:「好。」
木蒹葭脸上露出一缕浅笑,说道:「你走之後,我学了很久的箫,如今也能完整地将你当初在此地吹奏过的那一曲吹出来了。我吹给你听一听,好不好?」
顾观棋微微颔首。
木蒹葭当即又将竹箫取出来,缓缓地吹奏起来。
她吹的是碧海潮生曲,但是与顾观棋的碧海潮生曲又有一些区别。
顾观棋的碧海潮生曲是一项音波功,而木蒹葭吹出来的就是一曲很纯粹的箫声,婉转悠扬,却又带着满满的情绪。
木蒹葭吹得很用心,顾观棋听得也很沉浸。
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随即顾观棋便微微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木蒹葭看着那弥漫的雪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从蛊神教离开之後,顾观棋来到了天一道门。
此时的天一道门也笼罩在漫天飞雪之中。副掌教许知微正在大殿之内,为天一道门的弟子授课。
殿内香菸缭绕,长烛静静燃着。
今日的许知微,与往日不一样。往日的许知微非常随性,穿着打扮很朴素,但今日的许知微一身玄色正式道袍,暗绣云鹤,长发挽入玉冠。
她手持拂尘,身姿亭亭,唇间轻诵道经,声如泠泉。眼神淡然无波,一身清虚出尘之气。
她右手轻握一柄拂尘,雪白尘丝垂落,静垂於身侧,身姿亭亭,宛若青松立於云间。她低声诵念道经,声音清泠平缓,伴着殿内缭绕香菸缓缓回荡,赫然便是一位得道真修的模样。
经书吟诵到一半,许知微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起身,招来旁边一位长老,嘱咐了两句,便单独走出了大殿,随即看到顾观棋立於风雪之中。
「来了。」许知微神色平淡道。
顾观棋微微笑道:「你知道我要来?」
许知微轻甩拂尘,说道:「你以一己之力改变天命,如今人间开始被混沌笼罩,你定会去挑战神明。离开之前,肯定会来见一见我。」
顾观棋说道:「天一道门知道的还挺多。」
许知微说道:「天一道门乃是道门祖庭,自然知道不少秘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许知微,说道:「如今这装扮,倒是真像一个出家人了。」
许知微轻笑道:「掌教师兄已经准备明年召开罗天大醮,正式传位於我。我马上就要当天一道门掌教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麽随性,至少在外面,还是得装一下嘛。」
顾观棋笑了笑道:「这倒也是。」
许知微微微偏头问道:「今夜不走吧?」
顾观棋说道:「可以留下来。」
「那行。」许知微说道,「那今夜就在我那住下吧,正好我前几日又去找到了几坛好酒。」
顾观棋点了点头,说道:「我准备这次回来之後便成亲。」
许知微微微一怔,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有我的责任,我就不要这个名分了。以後每年抽点空,来陪陪我就好。」
「真不要名分?」顾观棋问道。
许知微轻声道:「我要领导道门,是在遇到你之前就已经接过来的责任。成为你的道侣,是之後的事,所以我不能还俗。不过,有无名分也无所谓,我既然与你结了情缘,这一生,便都会是你的人。」
一边说着,许知微便伸手牵住了顾观棋,两人缓缓去到了许知微的院里。
顾观棋在天一道门只待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便离开了,去到了天山派。
天山派之前被端木娴攻打损毁非常严重,如今还在恢复当中,整个宗门都显得有些破破烂烂。
不过凉州那边战事停歇之後,掌门冷灵犀便回到了宗门主持大局。
顾观棋在天山派陪了冷灵犀一天,又去了一趟漠北,见了凤媚娘。
原本计划在漠北与大秦之间建立商业中枢和情报中枢,用来应对诸国联军。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顾观棋以一己之力破掉了诸国联盟,直接导致这个计划搁置了。
在漠北与凤媚娘待了一天之後,顾观棋又去了一趟山外山,通知了王惊天他要挑战神明的事情,王惊天表示愿意同行。
随後顾观棋便去了京城,先是见了太後宇文嫣,然後又去国子监见了温淑仪。
最後顾观棋去了沈清秋家。
开门的是沈母,她一脸惊喜道:「观棋?你来啦?」
顾观棋拱手道:「伯母,我来找清秋。刚刚去了六扇门,得知她休沐在家。」
沈母连忙让顾观棋进门,说道:「是她今天休沐,这会还在睡觉呢。你在这喝会茶,我去叫她9
口「别。」顾观棋连忙说道,「伯母您就让清秋好好休息吧,这些时日六扇门事务繁忙,她肯定也累着了。」
沈母微微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这些时日她经常都是三五天不回家,一直到这两天才稍微放点空。哎,人人都想当官,可这活计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观棋呀,你也劝劝清秋,女孩子家家的,别那麽拼。」
顾观棋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劝清秋的。」
沈母给顾观棋端来一杯茶,顾观棋连忙接过,说道:「谢谢伯母。」
沈母微微笑道:「跟我还这麽客气干嘛?另外啊,观棋,也不是伯母催你,但是你和清秋年纪都不小了。我也听说,你如今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而清秋她的追求目标也已经达成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成亲的事情了?」
顾观棋连忙道:「伯母,我今日前来,也正准备说这个事情。」
沈母眼睛一亮,连忙道:「真的呀?那可太好了!你准备什麽时候娶清秋?我这边什麽时候都可以的。」
顾观棋喝了一口茶,说道:「伯母,我还有一件事情急着去做,不过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等我这件事情做完了,我就回来成亲。」
「好好好!」沈母连忙道,「一两个月,那也快。我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清秋出嫁的东西了,但你们俩这麽久了,也一直不提这事情,可把我急的哟!」
顾观棋连忙道:「是我的问题。这几年我东奔西跑,一直停不下来。如今各方面事情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清秋这边的事情也已经差不多了,正是该成亲的时候了。」
「可不是嘛?」沈母起身道,「你先在这坐会,我去把清秋叫起来。」
顾观棋连忙道:「伯母,让清秋多睡会吧,我————」
沈母摆手道:「你都来谈论婚事了,她还睡什麽睡?」
说着,沈母也不顾顾观棋的阻止,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顾观棋无奈地笑了笑。他是真想让沈清秋好好睡一睡,但忽略了沈母想让沈清秋成亲的迫切之心。
不一会,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是沈清秋。
沈清秋走进门,满是欣喜地看着顾观棋,说道:「我听娘亲说,你要来娶我了!」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今天来就是来谈这个事情。,伯母呢?」
沈清秋坐到顾观棋身旁,说道:「娘亲说让我跟你好好谈,不打扰我们。她去做饭了,生怕饿
着你这个未来女婿。」
顾观棋哈哈一笑,道:「伯母这是生怕你嫁不出去了。」
沈清秋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这麽久了,一直不给个准话。我娘生怕你不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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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观棋牵住沈清秋的手,说道:「我怎麽可能不娶你呢?我最想娶的人就是你。」
沈清秋撇了撇嘴,说道:「你就哄我吧。你那麽多红颜知己,你想娶的人可多了。」
顾观棋说道:「但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女孩子。」
沈清秋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疑惑道:「茯苓呢?你第一个动心的应该是茯苓吧?」
顾观棋微微摇头。
薛茯苓是他第一个认认真真相亲且相互动心的女孩子,但并不是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孩子。
「当初,我们俩第一次相遇,在百花酒楼,你陪着林嫣儿来与我相亲。当时你一进门,我第一眼便对你动了心。只是那时候你对我没有兴趣,我当时还厚着脸皮找你相亲呢!」
沈清秋紧紧地握住顾观棋的手,眼睛微微有些泛红,道:「原来你那麽早就喜欢我了,那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我怎麽说呀?我又不知道你对我是什麽心意。而且你还把我介绍给了茯苓,不更加说明你对我没有兴趣吗?」
沈清秋伸手抱住顾观棋,哽咽道:「我当时都後悔惨了。你是不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其实
很好的,但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想要证明我自己,想要为我母亲讨回公道,强迫着自己不去考虑那些儿女私情。
但是那次我被人追杀重伤之际,被你搂在怀里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後来,每次看着你和茯苓相处,我都恨不得抽我自己大嘴巴子。
後来你和茯苓错过,我既替你们感到遗憾,可心里更多的是庆幸。但是我又不确定你的心意,直到後来,六扇门开启名捕计划,我去找你,询问你意见,当时只要你说一句不想让我走,我就肯定走不了了。
但是你支持我参加名捕计划,我以为你对我没有心意,所以我才离开。我好庆幸後来又能够遇见你,虽然那时候的你已经变得处处留情,但好在你对我表明了心意,让我知道了,一直以来都不是我单相思!」
顾观棋轻轻搂着沈清秋,说道:「我们是有缘分的。不论中间会不会错过一些时间,但缘分总会让我们走到一起。清秋,等我,这次的事情做完了,我就回来娶你。」
「好。」沈清秋哽咽道,「那我以後就辞官在家,相夫教子。」
「不用。」顾观棋说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你的追求,没必要因为成亲就放弃你自己的事业。」
沈清秋说道:「我没有什麽追求了。以前一门心思想着替我和娘亲讨回公道,那就是我毕生最大的追求。那件事情解决之後,我接手六扇门,主要的想法是为了能够帮到你。
但如今,你的成长完全打破了我的认知,你并不需要外力帮忙,那我还守着六扇门有什麽意义呢?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嫁给你,为你生孩子。
若你喜欢出去逛,那我就陪你走遍人间山河,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一直一直跟在你身边,这就是我的追求。」
顾观棋轻声道:「都可以。若是你喜欢,咱们就继续当六扇门总督,不喜欢,那咱们就不当。
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沈清秋坐到顾观棋怀里,说道:「只要能够嫁给你,我就是开心的。」
两人就这麽依偎在一起许久。
外面的风雪渐渐停了下来。
顾观棋问道:「对了,清秋,六扇门那边有没有关於叶无敌和君子游的消息?我要找他们。」
沈清秋连忙问道:「观棋,你这次要去做的事情是不是很危险?」
顾观棋说道:「放心,不会有什麽危险。我的武功你还不知道吗?」
沈清秋还是有些担忧道:「你不要骗我。」
顾观棋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毕竟我还要娶你做我的妻子呢。」
沈清秋微微点了点头,对顾观棋说道:「君子游的行踪六扇门找不到,但是叶无敌有确切消息。前些时日,叶无敌去了一趟均州,将赢家主脉杀了个乾乾净净。之後他便去了崑仑山,有传闻说他是在崑仑山上等君子游到来。」
「崑仑山?」顾观棋微微眯了眯眼睛,道,「他这个地方倒是选得很好。」
崑仑山,在传闻之中,乃是一座神山,连接着昆墟。後来轩辕氏斩断神山,昆墟飞升成为月
亮,留下的半座神山便成为了崑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