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静应了一声“好吧”，便跟着他一起出了仓库。两人打卡下班后，来到停车场，苏明发动了摩托车，跨上去，把头盔递给她，田静接过来戴好，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苏明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隆隆地驶出工厂大门，直奔附近工业区的湘菜园。
他特意没选远的地方，就是等着饭堂那边闹事后，他好随时了解状况。真要闹大了，他得收得住场子才行。摩托车在傍晚的暮色中穿行，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田静在后座上轻轻靠着他的后背，头盔下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被风吹散的愉悦：“苏明，谢谢你。今天这顿饭，我记着了。”
苏明头也不回地笑道：“别急着谢，等菜上了桌，你再谢也不迟。”
片刻，苏明和田静来到了湘菜园。还是中午那家馆子，晚上的生意比中午更火爆，大厅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锅铲翻炒的声响和食客们划拳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服务员把他们领到角落里一张小方桌旁，苏明把菜单递给田静，田静也不客气，点了两个菜，一个剁椒鱼头，一个酸豆角炒肉末，苏明又加了一个蒜蓉空心菜和一个紫菜蛋花汤。
菜上得很快，两人惬意地吃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吃到一半的时候，便听身旁的食客们传来一阵热议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什么大新闻。
苏明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议论附近那家大工厂,凯旋电子厂里出大事了，说厂里的员工把饭堂给砸了，上千工人集体摔盘子拒绝用餐，场面闹得可大了。
隔壁桌一个穿着工服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菜里了：“你们是没看到啊，那场面，啧啧，几百上千号人一起摔盘子，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人事经理来了都镇不住场子，脸都白了，总经理亲自下场正在安慰员工呢，说了一堆好话都没人听。”
另一个食客立马接话：“早就该砸了，那饭堂的伙食，我老乡在里头干活，说喂猪猪都不吃，油水全让上头的人捞走了。”
田静听到众人的议论，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抬起头，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苏明的鞋尖，凑过来小声问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饭堂会闹事啊？”
苏明夹了一筷子酸豆角，嚼了嚼，笑着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提前知道啊。我要有那本事，早去买彩票了。”
田静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苏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完全不信他的鬼话：“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今天你要阻止我去饭堂吃饭？你肯定是怕我被卷入闹事，被误伤了，对不对？”
苏明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我担心你是肯定有的，但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吃个饭。你看这剁椒鱼头，不比饭堂的泔水强？”
田静瞟了他一眼，嘟起嘴，不服气地答道：“小气鬼，不说就算了，和我还不说实话，那就没意思了。咱俩都什么关系了，你还跟我打马虎眼。”
苏明听了这话，被她那双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往她耳边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没错，的确是我安排人去饭堂闹事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田静听了，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筷子差点从手里滑落，小声问道：“真是你干的啊？”
苏明笑了，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我说了是，你又不信。刚才说不是，你却偏要追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你们女人，真是难伺候。”
田静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擂了苏明一拳，力道不大，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你骗我而已。我知道这事不是你主导的，但肯定你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古厂长弄的，对不对？他好歹是厂长，有这个能量。他想承包咱们公司的饭堂，所以就派人暗中闹事了。”
苏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坚定：“还真不是古厂长弄的，他可没有那个胆。古厂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求稳第一，打死他也不敢干这种事。他敢得罪赵芳，但没胆得罪严总。”
田静一脸震惊地望着苏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认真：“真的是你弄的啊？”
苏明笑着点了点头，表情坦荡，没有一丝遮掩的意思：“没错，就是我主导的。也算是顺应民心吧，饭堂的伙食都跟猪食一样，但员工的钱可没少掏，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伙食费，吃的却是那玩意儿，这事儿总得有人管一管。我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让该爆发的早些爆发出来罢了。”
田静听了，放下筷子，一脸崇拜地朝苏明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和快意：“苏明，真爷们。你算是替咱们工厂里的员工出了一口恶气了。这破饭堂的伙食，真是越来越差了，以前其实还挺好的，刚来那会儿，四菜一汤，肉都是新鲜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越变越差了，菜里能吃到洗洁精的味儿，米饭有时候还是夹生的。”
苏明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笑道：“有没有可能，是总经理和人事经理从中拿走了大部分的利润？承包商要赚钱，总得想办法从哪里克扣回来。羊毛出在羊身上，上头拿得多了，工人的碗里自然就少了。”
田静一听这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破口骂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那肯定啊，这群王八蛋，吃人饭不干人活儿。工人的伙食费，一个月好几百呢，全让他们揣自己兜里了，良心让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