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礼贤到办公室的时候，展婷已经在了。她没在烧水，而是站在饮水机前发呆，手里拿着一个空水壶，壶盖打开着，但她忘了接水。
“你干嘛呢？”礼贤把背包放下。
展婷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壶，自己也笑了。“忘了。平时都是永希烧水，我光等着喝。他不在，我连水都不会烧了。”
“你会烧。只是不习惯。”
展婷接了水，按下开关，热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今天永希应该到培训中心了吧？”
“昨晚他发了朋友圈，在酒店拍的，说‘培训前夜，紧张到睡不着’。凌晨一点发的。”
“他昨天还说‘不熬夜’。”
“他的话你也信。”
展婷笑了。热水壶跳了，她泡了三杯咖啡——姚学琛的斋啡，礼贤的冻奶茶——不对，她倒了咖啡进杯子里才想起来，礼贤早上喝的是奶茶，不是咖啡。她看着那杯黑乎乎的咖啡，愣了两秒，倒了，重新泡奶茶。
“你看，你也不习惯。”礼贤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还可以，不甜。”
“忘了放糖。”
“没事，我喝无糖的。”
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菠萝油。他看了一眼办公室，把袋子放在桌上。“永希呢？”
“去培训了。”展婷说。
“哦。”姚学琛坐下来，拿起一个菠萝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不好吃。”
“不好吃？”展婷愣了一下，“楼下阿姐做的？”
“嗯。但今天的酥皮不够脆。”
礼贤看了一眼那个菠萝油——酥皮金黄油亮，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我看着挺好的。”
“永希不在，没人跟他抢，吃起来没味道。”
展婷和礼贤对视一眼，都忍着没笑。
一上午，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桌上趴着睡觉，没有人打呼噜，没有人把饼干吃得满桌都是渣。正常得不像重案组。
十点多的时候，礼贤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永希发来的消息：“培训第一天！老师讲现场勘查！好无聊！”后面跟了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礼贤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你们在干嘛？有没有想我？”
礼贤还是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第三条：“我知道了，你们肯定忙得没时间看手机。注意身体，别太拼。”
礼贤把手机放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展婷在整理旧档案，把一摞摞文件按年份分好。分到去年的时候，她抽出一份文件翻了翻。“礼贤，你还记得去年那个偷狗的案子吗？”
“记得。老太太的狗被人偷了，哭得不行。我们查了三天，发现是邻居偷的。”
“永希当时说，‘为了条狗查三天，值吗？’”
“后来老太太送了他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神探破案，狗狗回家’。他高兴了好几天。”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旧档案。“那个锦旗还挂在走廊上。”
“永希的工位旁边。”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展婷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柜子里。
午饭时间，三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今天少一个人啊？那个爱吃菠萝油的麦 sir 呢？”
“去培训了。”展婷说。
“几天？”
“三天。”
“那这三天他的菠萝油谁吃？”阿姐看着柜台上那盘刚出炉的菠萝油，有点发愁。
“我吃。”礼贤说。
“你平时不是不吃菠萝油吗？”
“偶尔吃一次。”
阿姐把四个菠萝油都端过来了。“反正做了四个，你们分了吧。别浪费。”
三个人坐在老位置上，一人面前一个菠萝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面前也放了一个，谁都没动。
“要不我吃两个？”礼贤看着那个没人认领的菠萝油。
“你吃吧。”姚学琛说。
礼贤拿起那个菠萝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确实没有平时好吃。”
“是心理作用。”展婷说。
“可能。”
下午，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一次，是找永希的。对方说自己是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问永希为什么没去报到。
“他去了呀。”展婷说。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展婷愣了一下，赶紧给永希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永希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喂？”
“你在哪儿？”
“在培训中心啊。”
“哪个培训中心？”
“总部那个啊。”
“总部哪个？”
“就是……就是总部那个。”永希的声音突然心虚了。
展婷深吸一口气。“永希，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总部是不是在金钟？”
“总部在金钟。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在新界。我以为总部在新界。”
“总部什么时候在新界过？”
“我以为警察总部都在新界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展婷闭上眼睛，深呼吸。“你现在开车过来，一个小时能到。今天是第一天，还来得及。”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展婷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姚学琛。“永希走错了。跑到新界去了。”
姚学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我猜到了。昨晚他发朋友圈说‘培训中心附近好荒凉’，我就觉得不对。总部门口那么热闹，怎么会荒凉。”礼贤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找到了什么新地方。”
展婷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午三点，永希终于到了真正的培训中心。他给展婷发了条消息：“到了！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我坐在最后一排！”后面跟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展婷回了一个字：“乖。”
四点多的时候，永希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自拍。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坐在一个明亮的教室里，后面的白板上写着“犯罪现场勘查流程”。他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微微翘着，看得出来是在憋笑。
展婷把照片给姚学琛和礼贤看。姚学琛看了一眼，没说话。礼贤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他把制服扣子扣错了。”
展婷放大了照片——果然，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到了第二个扣眼里，领口歪歪扭扭的。
“要不要告诉他？”
“不用。让他自己发现。”
快下班的时候，永希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今天学了证据收集！老师讲得很好！明天继续！你们想我了吗？”
这次礼贤回了：“扣子扣错了。”
永希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展婷笑着关了电脑。姚学琛站起来拿起外套。礼贤把桌面上的东西归整好。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锁好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永希的工位空着，椅子推在桌子下面，桌上那盒饼干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就这么敞着，像是在等主人回来。
“明天早餐谁买？”礼贤问。
“我买。”展婷说。
“永希不在，菠萝油还要不要买四个？”
姚学琛想了想。“买三个。他不在，吃不了那么多。”
“你不是说没他抢吃着没味道吗？”
“没味道也得吃。”
三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电梯壁上映出三个人的倒影，少了一个，看起来空落落的。
“你们说，永希培训回来，会不会变沉稳一点？”展婷问。
“不会。”礼贤说。
“我也不会。”姚学琛说。
展婷笑了。“那我也不指望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三个人走出大楼，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流开始涌动。
“明天见。”展婷说。
“明天见。”
三个人在街口分开。礼贤往右走，展婷直走，姚学琛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永希平时走的那个方向——左边，那条路通往他的住处。他站了几秒，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