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视察后的第二天清晨,林墨便召集了所有工匠头领和监工官员,在工地上召开了一次简短的誓师大会。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站在刚刚垒砌了不到三尺高的圜丘第一层基石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封禅大典,定于八月十五。工期紧迫,不容懈怠。从今日起,祭坛主体工程,全面开工。我只有一句话——按古礼,重质量,宁慢毋滥!”
他话音落下,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片肃穆的寂静。但所有工匠头领和监工官员,都感受到了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们各自领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很快,整个工地便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动力,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
林墨说到做到,他对质量的苛求,达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他手持一柄玉尺和一本《周礼·考工记》,每日在工地上巡视,任何不符合古制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日,他巡视到石材加工场,看到几名石匠正在打磨一块用于铺设圜丘第三层的白色石块。他走上前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石块表面的打磨痕迹,又取出玉尺,测量了一下石块的厚度。
“这块石头的厚度,薄了一分。”林墨站起身,对那名负责的石匠道,“按照古制,第三层白石,厚度应为三寸三分。你这块,只有三寸二分。重做。”
那名石匠愣了一下,辩解道:“大人,一分之差,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而且铺在地上,也不会影响稳固……”
林墨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不看得出来,是眼睛的问题。合不合古制,是原则的问题。封禅大典,祭告天地,容不得半分马虎。重做。”
那石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地抱起那块不合格的石料,走到一旁,重新开始打磨。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钦天监正,是认真的。
又有一次,林墨在检查神道的地基时,发现负责夯土的民夫为了赶工,在一处拐角的位置,没有将三合土完全夯实。他二话不说,拿起一把铁镐,亲自跳下地基,将那处疏松的土层挖开,然后命令那几名民夫,重新填土,重新夯实,直到他确认完全达标为止。
他对细节的关注,甚至到了琐碎的地步。他要求神道两侧的幡杆底座,必须用整块青石雕琢,不能拼接;他要求配殿屋顶的瓦当,必须统一烧制出“千秋万岁”的篆字纹样,不能有任何变形或残缺;他要求棂星门的石柱,必须打磨到可以清晰地映出人影的程度。
工匠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林大人太过严苛,不近人情;也有人说,林大人这是真正的精益求精,是做大事的人。但无论他们如何议论,手上的活计,却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林大人,说到做到,而且他本人,就以身作则,比任何人都更加辛苦。
林墨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简单洗漱后,便直奔工地。他常常一整天都泡在工地上,与工匠们同吃同劳动。他的衣衫,总是沾满了灰尘和汗水,他的双手,也因为经常搬运石料和木材,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的脸庞,被日头晒得黝黑,嗓音也因为长时间说话而变得沙哑。
但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须将这座祭坛,建造得尽善尽美,让它成为抵御国师阴谋的最坚固的堡垒。
在他的督导下,圜丘祭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升高。神道的地面,也一天天向前延伸。配殿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整个紫霄原,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正在从一张图纸,一步步变成一座庄严神圣的建筑群。
林墨站在初具雏形的圜丘顶端,俯瞰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目光深邃。他知道,自己建造的不仅仅是一座祭坛,更是一座战场。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