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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班主任第一次站到她这边

    许沉刚把册子接住,门外那只手就又压了一下。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她下意识把总册抱紧,指节白得发疼。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纸页里那股轻微的回力,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页缝往外拽,想把她刚抓住的这一页重新拖回去。

    “别松。”老陈低声道。

    许沉点了一下头,胸口却绷得像要裂开。教导主任的声音还隔着门板压着,冷得没有起伏:“把册子放下。”

    她没答。

    门外安静了半秒,随即又响起那串总控钥碰撞的轻响。不是急,是稳,像他根本不怕里面的人顶着,只要最后那一下压合到位,今夜翻出来的东西就会被重新按回去。

    值夜员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手却已经不自觉地往开关那边缩。可就在他要动作的前一瞬,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教导主任那种稳得发硬的步子。

    是跑过来的。

    许沉心口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门缝外侧。昏黄灯影被那串脚步搅得一晃,一道熟悉的人影停在了东门外的走廊拐角。她先看见的是一只握着文件夹的手,随后才看清那张脸。

    班主任。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额前的头发有些乱,额角还带着一点汗意,像是一路从楼上赶下来。许沉愣了一下,几乎不敢认。她已经太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了。平时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总是压得很稳,像一块被制度磨平的石头,既不帮谁,也不偏谁。可现在,他站在门外,眼神却第一次明显地看向了门内的人,而不是只盯着门锁和流程。

    “先别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门外教导主任那股冷意。

    走廊里静了片刻。

    教导主任没有立刻回头,像是对这句话早有预料,只慢慢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班主任走近一步,停在教导主任斜前方,手里的文件夹压在胸口,指节却收得很紧。他看了一眼门缝,又看了一眼门内被许沉抱在怀里的总册,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某个决定。

    “我说先别关。”他重复了一遍,“这页还没核完。”

    许沉怔住了。

    核完?

    这两个字从班主任嘴里说出来,竟比教导主任的命令还要让她发冷。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帮忙说话,而是他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格,硬生生挡在了教导主任和那扇门中间。

    教导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看着班主任,语气平得像结冰,“封门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

    “我知道。”班主任说。

    “最后一页不能留在外面。”

    “我也知道。”

    许沉抱着总册,指尖微微发颤。她看着班主任,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他从来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出头的人,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不是。以前哪怕班里有人被点错名,他也只会说一句“按流程来”。哪怕座位被调、晚读人数不对、点名册页码乱了,他也总是先让他们别吵,等教导处的人来处理。

    可今天,他站在门外,第一次把“先别关”说得这么硬。

    教导主任盯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明显的审视:“你要替她们担这个责任?”

    班主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立刻答,只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过几折的纸。

    那是一页签字单。

    许沉的心猛地一缩。

    她隔着门缝看过去,只见那张纸的上半部分已经被压得有些发皱,纸角还沾着一点旧灰。班主任把它举到门外灯光下,淡声道:“这页是我签的。”

    走廊里一下静了。

    连值夜员都像忘了呼吸,怔怔看着那张纸。教导主任的目光落在签字单上,停了两秒,脸色更沉:“你再说一遍。”

    “晚读总册前页,我签过。”班主任说,“如果要按流程追责,先追我。”

    许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那句“第一次签错的那页”像被这一张纸狠狠撞上,骤然从纸面下面翻了出来。她一直以为签错的人一定藏得很深,至少不会轻易承认。可现在,那个一直把自己放在流程后面的人,居然把签字单直接举了出来。

    教导主任的眼神冷得厉害:“你知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现在是我班上的事。”班主任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们翻的是我班里的总册,门内的人也是我班上的学生。你要关门,可以,先把核页的责任说清楚。”

    许沉猛地抬眼看他。

    班主任说“我班上的学生”时,声音并不大,甚至算不上激烈,可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门内外的人都像被压住了一下。许沉胸口发紧,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在替她们顶嘴。

    他是在承认,这扇门里的人,晚读总册里的人,都是他班上的人。不是流程里可替换的名字,不是页码上的空位,而是他的学生。

    教导主任没有立刻说话,只慢慢看向那张签字单。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反而像在确认班主任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你签的是核页,不是担责。”他说,“你应该知道,签过的页就不能回头。”

    “我知道。”班主任道,“所以我才在这里。”

    这句话一出,许沉抱着总册的手几乎要松开。她看见班主任的指尖微微发白,像是说出这句话用了很大的力气。可他没有退。哪怕教导主任的视线已经压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发紧,他也没有往后半步。

    门缝里的女生忽然低低出声:“他记起来了。”

    许沉一怔,低头看她。

    女生没有再看门外,只盯着总册那页边角露出来的灰印,像是也在确认什么:“不是全记起来,是刚刚开始。”

    许沉心里一震。

    班主任也记起来了?

    不,未必是完整记起,可能只是被总册翻动带出来了一点。他手里的签字单也许本来就是那一点回流的证据。许沉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总册翻到这一步,连他也开始被拽进来。

    教导主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目光在班主任脸上停了很久,最终低声道:“你站到她们那边,是要把自己也送进去?”

    班主任的手指轻轻一紧。

    “我不是站到她们那边。”他缓慢地说,“我是站到页码对面。”

    这句话像一道极细的裂口,骤然划开了门外的空气。

    许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热,像有一口堵了太久的气终于被人掀开了一角。她从来没想过班主任会这样说话,更没想过他会在教导主任面前把“页码”两个字说出来。

    教导主任盯着他,半晌没动。

    就在这短短的僵持里,值夜员像是终于从恍惚里回过神,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却没有再伸向开关。他看了看教导主任,又看了看班主任,脸上那点茫然重新被挤开了一条缝,像终于明白今晚不是谁先开门谁先走,而是谁先低头谁就把整页让出去。

    许沉抱着总册,低声问:“你签错的那页,是不是就是第一张?”

    班主任没有立刻看她,只沉着声道:“我现在不能多说。但你们先别把页给他。”

    “他要关门。”许沉说。

    “我知道。”

    “他要把刚记起来的人压回去。”

    “我也知道。”

    班主任说完这两句,才终于转过头,看向门缝里的她。那眼神很沉,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直接。许沉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一种近乎明确的态度,不是模糊的“按规矩办”,也不是习惯性的“先回座位”,而是站在她们这一侧,至少在这一刻,站得很稳。

    “你们继续翻。”他说,“门我来挡。”

    许沉一怔,几乎没反应过来。

    “你挡得住吗?”沈砚低声问。

    班主任没回头,只道:“挡不住也得挡。教导处要是今晚把最后一页压回去,明天早读之前,班里又会少人。这个我看过太多次了。”

    太多次。

    这三个字落下来,许沉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班主任,忽然明白他的站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早就见过这种一次次关门后的结果,只是以前没能伸手。也许他不是今天才开始向着她们,只是今天终于有机会把那只手伸出来。

    教导主任的脸彻底冷了。

    “你要拦我?”

    “是。”班主任答得干脆。

    门外那盏灯忽然轻轻闪了两下,像被谁从总电上拧低了。教导主任没有再看班主任,而是将目光移向门缝,声音低得像冰面下的水:“许沉,你最好想清楚。总册一旦出错,这一页上所有被记起的人,都会先乱一遍。你们现在顶住,只会让后面的临取更难收。”

    许沉听见“临取”两个字时,后背一凉。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被吓住。因为班主任已经站到了门外,站到了教导主任面前,第一次把“关门”这件事挡成了他们要面对的障碍。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总册,指尖终于重新按稳。

    页边那一行最浅的签字痕,在灯光下慢慢显出来一点轮廓。她甚至能辨出那道笔锋里微微发顿的地方,像是签字的人当时也犹豫过。她忽然明白,班主任刚才说“我签过”,未必是在承认错误,也可能是在承认,他曾经把那一页送进了不该送的地方。

    而现在,他第一次试图把它拦回来。

    “快翻。”门缝里的女生轻声提醒,“他挡不了太久。”

    许沉不再犹豫,低头将总册往下翻开。

    那一页下面,果然露出更深的一道核页印,像一枚被压在纸里的旧章。她看清印痕的一瞬间,门外教导主任的脚步忽然往前挪了一步,铁门再次被压出一声闷响。

    班主任也跟着往前半步,伸手按住门框,声音低却稳:“现在不关。”

    许沉没有抬头。

    她盯着那枚旧章边缘几乎被磨平的字,终于在心里把那几个字拼了出来。

    第一次签错的那页,找到了。

    而就在她看清那字的同时,值夜员忽然又低低“啊”了一声,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他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核页那天,班主任不是一个人去的。”

    许沉猛地抬头。

    “还有谁?”她问。

    值夜员张了张嘴,眼里那点刚刚回来的清明忽然被一层更深的茫然盖住。他像被什么强行扯回去,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断断续续的:“我……我看见过一只手……在签字单下面……还有另一只手……”

    他的话没有说完,门外教导主任已经冷冷开口。

    “够了。”

    那两个字落下时,走廊里的灯猛地暗了一瞬。

    许沉心口一紧,低头死死按住总册,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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