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尚书说,太子殿下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还说太子殿下花出去的钱,从来都不是白花的。”
李晟听到这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钱明。
那个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户部尚书。
那个跟太子殿下为了五万两预算差点拼命的人。
现在居然说要什么就给什么了?
李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那个逆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居然把钱明那个铁公鸡给收服了。
“对了。”
太监又补了一句。
“听说钱尚书还主动提出要多加几样奖品,连自己府上存的宣城纸都想往里塞。”
“太子殿下同意了。”
李晟:“……”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明日的庆典……”
他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
“朕倒要看看,这逆子能给朕一个什么样的万寿。”
城南。
赵老六家。
这一晚上,赵老六一共起来了四次。
第一次是半夜,他从炕上爬起来,摸黑找到那张蜀锦奖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还在。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底下。
第二次是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又爬起来了。
这次是去看他明天准备穿的那件衣服,搭在门后面的椅背上。
那件衣服是他老伴专门去城东的旧衣摊上淘的,花了二十文钱。
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补丁,颜色也还算正。
穿出去不算太寒碜。
赵老六摸了摸衣服的袖口,心里琢磨了一下。
明天可是要见皇上的。
虽然说太子殿下让他们这些泥腿子坐在最前面,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万一到时候别人一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会不会觉得丢了太子殿下的脸?
不过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在工地上陪他们吃大锅饭的时候,可从来没嫌弃过他们穿得差。
甚至太子殿下自己那身衣服上都蹭过灰。
想到这里,赵老六心里就踏实了。
太子殿下不是那种看衣服认人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爬回炕上,准备接着睡。
结果还没躺稳呢,他老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你能不能消停点,一晚上爬起来多少回了……”
“我看看衣服。”
“衣服又不会长腿跑了!”
赵老六嘿嘿一笑,缩进被子里,老实了。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又爬起来了。
这次是第三次。
他去厨房喝了口水。
其实不渴,就是睡不着。
喝完水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了孙子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赵老六推门一看,他孙子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你干啥呢?”
“爷爷,我在练字。”
“练什么字?”
“万寿无疆。”
“你……你会写吗?”
“不会,我看别人写过,在那儿照着画呢。”
赵老六凑过去一看。
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四个字。
也不能说是字。
说是符咒可能更贴切。
“明天要是能见到皇上,我就举着这四个字给皇上看!”
他孙子一脸兴奋。
赵老六看着地上那四个鬼画符,沉默了两秒。
“你要是举这个给皇上看,皇上可能会以为你在骂他。”
“那我不举了。”
“嗯,别举了,老老实实坐着就行。”
赵老六拍了拍孙子的脑袋,把灯吹了,把他赶回去睡觉。
然后他自己也回了屋。
第四次爬起来,已经是寅时了。
天快亮了。
赵老六这回是真的睡不着了。
索性就起来了。
洗了把脸,换上那件二十文钱的衣服,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奖券,仔仔细细地揣进怀里。
他老伴也被他折腾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天都还没亮呢……”
“早点去。”
赵老六系好腰带,神情庄重得像是要上战场。
“万一去晚了没好位置。”
“太子殿下不是说了吗,你的位置就在最前面。”
“那也得早点去。”
赵老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能坐在皇上跟前。”
“我怕去晚了,这好日子跟做梦似的,醒了就没了。”
他老伴听了这话,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翻身起来,帮他把衣领整了整。
“去吧。”
“别丢了太子殿下的脸。”
赵老六重重地点了点头。
推开门,天边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街上还没什么人。
可赵老六一出门就发现,隔壁老王头的门也开了。
老王头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布衫,站在门口搓手,一看见赵老六就愣了。
“你怎么也这么早?”
“你不也这么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街上渐渐有了人影。
都是中了签的百姓。
一个个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怀里揣着那张蜀锦奖券,脚步又快又轻。
天还没亮透,西苑的方向已经能看到好几个黑点在移动了。
今天是万寿庆典。
今天他们要去给皇上祝寿。
今天他们要坐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
这种事,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现在,它真的要发生了。
东宫。
李玄也醒了。
但他醒来的原因跟赵老六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冯宝在门口喊了三遍“殿下该起了”之后,直接闯进来把被子掀了。
“殿下!今天是万寿庆典!您不能再睡了!”
李玄缩成一团,抱着枕头不撒手。
“几时了?”
“寅时三刻了!”
“寅时三刻?天都还没亮呢!”
“可是百姓们都已经到了!再不去您就比百姓还晚了!”
李玄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了一句。
“让他们先坐着,我再躺一刻钟。”
“殿下!”
冯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给皇上过生日,不是逛西苑!”
李玄沉默了两秒。
然后认命地坐了起来。
也对。
甲方的生日,乙方能迟到吗?
不能。
尤其是这个甲方手里还攥着他下一个项目的审批权。
“更衣吧。”
李玄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
一边穿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今天庆典上的花销,他昨天已经算过了。
奖券成本,将近八万两。
奖品采购,大概五万两。
宴席、烟花、排场,加在一起又是几万两。
总计支出保守十五万两。
进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