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
徐衣能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潮的。
她心里骂着沈京酌,笃定他就是在报复她,狠狠报复她。
沈京酌是个干练的人,但现在的他很墨迹,很磨人,一点也不干脆。
将她推上去,却不让掉下来,就让她悬在那,然后恶劣地吐出一句——
“求我。”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一个是犟种,一个倔驴。
徐衣别过脸,她不求,她就没被这么捉弄过。
以前就是他太顺着她了,她此刻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还能窝里横。
沈京酌偏要她开口求他。
一开始互相耗着,沈京酌有的是时间跟她耗,可听到她忽然窝囊哭出声,他那点窝囊气也就随之散了。
徐衣听到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俯身亲亲她的眼尾。
“徐袅袅,有本事你就一直不出声。”他撂下狠话。
夜晚的潮汐不算温柔,一层一层翻卷成白浪拍在岸上,漫过来,又褪去。
时隔多年,徐衣好像认识了一个新的沈京酌。
沈京酌很不温柔,她被他吓到了。
这人是魔鬼吗。
这还是人吗。
沈京酌这一夜睡得很轻,隔三岔五地醒来,患得患失。
他怕徐衣跑了。
事实证明他多想了。
散架的徐衣压根起不来,一点儿也起不来。
沈京酌又是骄傲又是心虚,大早上检查了徐衣的身体,立马外卖下单了一支药膏,小心翼翼地把人好好伺候着。
徐衣蒙着脸,她一边尴尬一边自暴自弃跟他打商量:“沈总,你是想一次性要我还完那八个亿吗?我又不跑,能不能做个好人让我分期?”
沈京酌上药的动作顿了顿,他心情很好,不跟她呛:“嗯,下次注意。”
徐衣:“……”
他这样顺着她,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今天还要参加董事会,再散架也得把自己拼起来去一趟公司。
陈述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上了车,两道目光一接触,下一秒都一致地弹开。
徐衣尴尬着没说话,摆弄着脖子上系着的方巾。
那方巾之下都是不能见人的吻痕。
陈述尴尬轻咳了一声:“还好吗?”
徐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他像古代权谋剧里把自己妹妹送进狼窝以色侍人获取利益的恶毒兄长,勉强有点良心问她还好吗,下一句就该问对方满不满意她。
果不其然,陈述接着问:“他对你……”
“你打住。”徐衣实在听不下去,冷冰冰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很好,我不要陈兄长,我要陈特助,你让他出来跟我汇报待工作。”
陈述摸了摸鼻子,看样子是多余操心了。
确认徐衣没有萎靡不振他就放心了。
不但没有一蹶不振,他发觉徐衣有点活过来了。
-
这一天的嘉禾娱乐,翻天覆地。
会议室内,林石海像个就要爆炸的球,在法务宣读徐衣成为嘉禾娱乐最大股东,掌握绝对控股权那一刻,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徐衣与蒋吟秋。
明明他马上就要成功了,马上就能让蒋吟秋将股份送到他手里。
可做了这么多,竟然为徐衣铺了路。
旁边的蒋吟秋戴着口罩,始终面无表情,从头到尾只说了句嘉禾娱乐是徐进一手创立,现在由他唯一的女儿继承,理所应当。
底下窃窃私语,徐衣就坐在主位,安静看着他们。
“各位,如何?”徐衣发问。
“徐总是徐董女儿,自然是最佳人选。”原本就站队徐衣的元老发话。
徐衣看向林石海。
这一桌子人,可有不少支持林石海的人。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没个表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冷笑一声,嘲讽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个摊子没那么好接,你一个小姑娘,别到时候撑不住了,将你爸半生心血毁之一旦。”
“我行不行,各位只管擦亮眼睛瞧着。”徐衣缓缓抬眼,审视在座众人,目光沉静,却气势凌人,“希望各位记住,董事会以及管理层现在由我全权掌控,你们做什么事的时候,烦请三思。”
“当然,嘉禾娱乐未来的发展还需要各位,我很乐意与在座的各位共事,让嘉禾娱乐重现往日辉煌。”徐衣站起,两手撑在桌面,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看向众人。
是警告,也是提醒,更是威慑。
她徐衣不是雏鸟,她有的是手段。
会议结束后,徐衣真正松了一口气。
蒋吟秋跟着她到办公室,紧张的情绪显而易见:“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现在可以让人送我回去了吧?”
她以前是演员,积累不少粉丝,退圈后又成了关注度极高的网红,在股份没转让给徐衣之前更是嘉禾娱乐的股东。
总而言之,作为公众人物,又是嘉禾娱乐前董事长的太太,昨天曝光的负面新闻让外界对她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如果没有保镖的护送,她一定会被媒体围堵的。
徐衣扶着腰缓缓坐下,闻言瞥了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背叛了徐进。
一如当初方玫背叛了徐进。
方玫是徐衣的母亲。
徐进这辈子爱过的两个女人,都出了轨。
徐衣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老天真不公平。
“你少说风凉话了,马上安排保镖护送我回去。”蒋吟秋嗓音拔高,手掌按在桌面,身体朝徐衣倾斜,蛮不讲理,“该受到的报应我已经受了,过几天我就出国,不在这碍着你的眼。”
徐衣稍稍抬睫:“你儿子不要了?”
“不过是个领养的……”察觉到徐衣神色蓦然变暗,蒋吟秋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怒中带怯,“反正是徐家的人,留给你们徐家好了!”
徐衣想问她记不记得今天是徐明绚生日,可话到了嘴边,她冷笑一声,喊来陈述让人安排送她离开。
答案显而易见,她没必要再问。
这世上薄情寡义的人,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