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狠啊。
相恋的那半年,他教她许多。
看来其他的她都忘了,就只记得怎么戳人心窝子。
这回旋镖直直插在他心口上。
“沈总是要我走还是要我留?”徐衣识趣地问。
“你说呢?”沈京酌往后一靠,早已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徐衣自觉走去了浴室。
水雾氤氲,控制不住的眼睫颤抖频率加快,涌上眼眶的酸楚被她狠狠压了回去。
为什么分手?
因为她好不容易从阴暗里逃脱去寻他,迎接她的却是一张冰冷的支票。
因为认清了现实。
因为那时候的她,糟糕透了。
可再说起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徐衣在这两千多个日夜里,每每回想起那年寒假发生过的事情,都仿佛坠入无限深渊,噩梦循环。
她站在沈京酌面前,依旧只披着单薄的浴巾。
她是一个遵守约定的人,沈京酌一个电话,她就来了。
听话,顺从,本本分分做他身边的一只金丝雀,是她的任务。
他给,她就要。
其他的,她不敢奢望,也没资格奢望。
“脱了。”沈京酌眼底浸着一片薄红,烟灰缸里漂浮着一缕未散的烟,他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烟,抽得很凶,说话的语气也很凶。
徐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淡:“在这?”
“先在这。”他靠着沙发,双手双腿随意伸展,深蓝色睡袍下,胸肌半露不露。
徐衣没半分扭捏,手指松动间,如他所愿。
“过来。”他眯了眯眸子,欣赏了半会儿,抽开睡袍腰间的系带,在她站到自己跟前那一瞬间,不由分说地反剪住她的双手,慢条斯理地给她系上。
徐衣被他一只手翻过背对着他,手上的束缚令人里感到不舒服,但她挣扎不开i。
这人恶劣地咬上她的耳垂,阴湿如男鬼:“绑着,就跑不掉了。”
夜很漫长,沈京酌很凶。
徐衣的声音支离破碎,与这漫天夜色交融。
他心里不爽。
徐衣胸口也闷。
两人都憋着气,仿佛陷入冷战,那次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见面。
这样也好。
徐衣暂时将沈京酌抛之脑后,专心投入工作。
嘉禾娱乐在徐衣的整顿下照常运行,很多业务徐衣都在熟悉中,跟陈述忙起来时差点找不着北。
先前沈京酌大方,让她把嘉禾娱乐想要的人才骨干名单发给了陈东耳,这种好事不要白不要,徐衣当下就把属意的三人名单发了过去。
现如今,这三人都接受了嘉禾娱乐的邀请,在这一天办理了入职手续。
一个经纪人,另外两个分别是艺人唱跳导师和表演导师。
这三人都是圈内可圈可点的红人前辈,徐衣坚信,公司艺人会在他们的影响和带领下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徐董。”门虚掩着,来人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
徐衣面色一喜:“蓁姐,请进。”
郭蓁便是她有意给游宇安排的经纪人,如果不是沈京酌帮忙,她不会这么快说服对方重新出山。
这是一位曾经捧红了无数名人的金牌经纪人,三年前怀孕生子回归家庭,徐衣为请她出山登门好几次,毫不意外,都被对方以退圈专注家庭为由拒绝了。
“我来,是专门感谢你。”郭蓁抚了抚袖口,表情动容,看向徐衣的眼神满是感激。
徐衣请她落座,微微一笑:“该是我感谢你才对,我也不瞒你,嘉禾娱乐的现状你是知道的,你能来,我很荣幸。”
她谢谢她,她也谢谢她。
俩人谢来谢去,最终相视一笑。
“你不懂。”郭蓁笑意褪去,眼底升起一片落寞,“这身职场装,还有我脚下这双高跟鞋,我已经三年没穿过了。”
徐衣微怔,安静听她说话的同时已然猜到了什么。
“这三年我是妻子,是母亲,是儿媳,但唯独不是我自己。”郭蓁看着她,微微哽咽,“你私下找过我很多次,我很心动,可我没办法答应你复出,因为我老公我婆婆我所有的家人……他们都不允许。”
“直到沈总见了我老公……”她笑了笑,也不问徐衣与沈京酌是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她相信徐衣什么都明白了,她站起来,深深朝徐衣鞠了一躬。
是徐衣救了她一命,朝她抛出橄榄枝。
徐衣起身扶她,眼神诚恳:“都过去了,现在,欢迎你的回归。”
郭蓁抱了抱她,许下承诺:“相信我,游宇那孩子可塑性很强,我会让他成为嘉禾娱乐的一哥,超越原本的欧翔。”
当红艺人欧翔便是嘉禾娱乐曾经的一哥,可以说嘉禾娱乐半壁江山都靠他支撑着,徐进离世后他便打了解约官司被挖去了逐光娱乐。
逐光娱乐是嘉禾娱乐最强劲的对手。
许默跳槽去的公司也是逐光娱乐。
原本嘉禾娱乐的王牌艺跟王牌经纪人相继去了逐光娱乐。
徐衣气笑,深深叹了一声:“我信你,但一个游宇可不够,蓁姐,我要层出不穷的顶流。”
郭蓁眼光毒辣,手腕强硬,徐衣看中的不止她的能力,还有她的人品。
她绝不可能让嘉禾娱乐再出现下一个许默。
这番谈话结束后,徐衣不自觉看着静默的手机。
沈京酌生气了。
已经三天半没发消息没打电话没睡她。
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可她渐渐习惯了。
习惯他的怀抱,习惯事后那一抹温存。
那一瞬间,仿佛他们还在宜城,从未分开。
她正寻思着该主动给沈京酌发点什么消息,手机铃声在这时猝不及防响起,下意识以为是沈京酌,她呼吸跟着放轻,却在准备按下接听时看到来电备注,心口猛地发沉。
方玫。
时隔半年,手机里再次响起她的来电。
上一次,是徐进离世,她发消息告知,她回了个电话,说了声节哀。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方玫跟徐进之间,哪怕有徐衣作为纽带,也终不相见。
方玫没出席徐进的葬礼,甚至没有一丝悲伤。
这次来电,徐衣想不到是因为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终于接起:“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对方低声训斥,数落完之后继续数落,“我在抖视频刷到你了,你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处对象了?他家世怎么样?你可别找个像沈酌那样的穷小子……”
“沈酌穷么?”徐衣麻木地听着她抛出的一个个问题,却只在意这最后一个,她冷笑,语气却平静,“妈,沈酌现在是富可敌国的豪门少爷,早已经不是你口中的穷小子。”
“什么?”方玫明显愣住了。
“后悔么?现在是我配不上他。”徐衣嗓音染上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颤意,“当初要不是你,我现在也该是豪门太太了,你说呢,方老师。”
她的话语里,尽是对方玫的讽刺。
“你……”方玫哪里听不出来她的阴阳怪气,她向她确认,“你说真的?”
徐衣没吱声。
方玫又道:“他不是最喜欢你么,豪门少爷又怎样,你要是还喜欢他,就重新追回来。”
追回来?
呵。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多么可笑。
徐衣眼眶倏然发红,压低了声:“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
她失声,那段痛苦的记忆摧残着她,她连提起这件事,都失去了所有力气。
“行了行了,当初是为了你好,那时候他家里多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方玫没耐心听徐衣的责怪,哼着声为自己开脱,“再说你后来不是翅膀硬了去找了徐进么,你现在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管不着,但有一点,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得给我养老。”
蓄满眼眶的眼泪终于落下,徐衣挂了电话,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
这对她来说,是痛苦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