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在工坊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是个单独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一棵老槐树。
林砚秋和徐长年一人占了一间正屋，老王和李虎住了东厢房。
徐长年一进门就开始念叨：“这院子不错，比我家的院子还大。要是能把我媳妇接来，她肯定高兴。”
林砚秋懒得理他，进屋收拾行李。
安顿好之后，林砚秋和徐长年没有急着去工坊，先在南昌府逛了两天。
一是熟悉环境，二是等袁州府的工匠把农具送来。
南昌府比袁州府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吃的用的都比徽县强。
徐长年买了不少东西，说是要带回去给媳妇。
林砚秋也买了一些，不过不是给崔清婉的，是给老李头和小铃铛的。
两天后，袁州府的工匠到了。
他们带来了几把已经制作好的曲辕犁，还有水车的设计图。
林砚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这才带着他们去了工坊。
南昌府的工坊比袁州府的大得多，工匠也多，手艺普遍不错。
林砚秋把曲辕犁的各个部件拆开，一件一件地讲解，从犁辕的弧度到犁铧的角度，从调节装置的卡扣到牵引点的位置，讲得很细。
工匠们听得很认真，有的还拿出本子记。
“这个犁辕的弧度，不能太弯，也不能太直。太弯了，牛拉着费劲；太直了，转弯不灵活。”
林砚秋指着犁辕道，“你们按照这个样板来做，弧度一定要准。”
他又拿出水车的设计图，铺在桌上，指着各个部件讲解。
水车比犁复杂得多，涉及水槽的长度、叶轮的密度、转轴的承重、水流的速度……林砚秋讲了大半天，工匠们才大概明白。
负责农事的官员姓赵，名德胜，四十来岁，黑脸膛，大嗓门，穿着一身短褐，看着不像个官员，倒像个农夫。
他是南昌府劝农官，专门管农桑水利，对农事很熟悉。
沈知府让他跟着林砚秋，算是辅导，也算是学习。
赵德胜这人实在，不摆架子，对林砚秋很客气。
他早听说过林砚秋的事，心里佩服，见了面就拉着林砚秋的手，憨厚地笑道：“林秀才，你那个曲辕犁，我在袁州府见过，真神了！你可得多教教我们。”
林砚秋笑道：“赵大人客气了。大家一起琢磨，争取早点把农具做出来。”
赵德胜点点头，撸起袖子，亲自带着工匠们干活。
工坊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南昌府的工匠手艺好，悟性也高，林砚秋讲一遍，他们就能领会七八成。
加上赵德胜在旁边盯着，进度很快。没几天，第一批曲辕犁就做出来了。
林砚秋试了试，比袁州府做的还好些。
“不错。”林砚秋拍了拍犁把，满意地点点头。
赵德胜笑得合不拢嘴：“林秀才，咱们什么时候去地里试试？”
林砚秋道：“明天吧。找个村子，让农户试试。”
赵德胜点头：“行。我让人安排。”
第二天一早，林砚秋和徐长年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跟着赵德胜出了城。
赵德胜本来要一起去的，但工坊那边临时有事，他得盯着，就让林砚秋和徐长年先走，他稍后带着农具过来。
出了城，走了几里地，到了一片农田。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正是试犁的好时候。
路边有几个农户正在整地，看见来了几个陌生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张望。
林砚秋走过去，拱了拱手：“几位老乡，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想在这儿试试新农具。”
几个农户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他们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朝廷不朝廷的，看林砚秋和徐长年穿着粗布衣裳，也不像当官的，觉得可能是骗子。
哪有当官的穿着一身粗布短褐？
他们哪一个下来的时候，不是身边前簇后拥，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衫，哪有眼前这种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汉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们说你们是朝廷派来的，有凭证吗？”
林砚秋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赶路，忘了带几个衙役。
早知道就该跟赵德胜说一声，让他派几个人跟着。
“老人家，我是袁州府的秀才，姓林。这是官府给的路引。”
林砚秋从袖子里掏出路引和通关文牒，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理直气壮的开口：“嘿，老子不认字！”
林砚秋无奈，你不认字你看个毛线啊！
在这装模作样翻了半天，结果你说你不认字。
把东西收好，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们不是骗子。等一会儿我们的农具到了，您看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