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听着,心里很是受用。
瞧瞧人家,同样是大地方的,这说话的水平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宋山长不愧是白鹿书院的山长,教出来的学生也有像样的。
终于碰上个会说话的了。
徐长年见状,终于有机会插嘴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挺起胸膛,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明轩,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位兄台果然慧眼如炬!那你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等着被认出来。
沈明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砚秋,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是……”
徐长年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顿时泄了气。
什么意思?
认识他不认识我?
宋山长就没提过我?
他心里不平衡了。
同样是一起来的,同样是在田里晒得灰头土脸,凭什么林砚秋就被认出来了,他就被忽略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咱虽说长得不是英俊潇洒,那也是一表人才吧,要不媳妇也不会看上咱。
“咳咳,”徐长年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面子,“在下徐长年,也是……”
“哦,徐公子。”沈明轩客气地拱了拱手,语气礼貌但明显没有刚才的热情,“失敬失敬。”
徐长年心里那个委屈啊。
就失敬失敬就完了?
没有久仰久仰?
没有气宇轩昂?
没有非凡人之姿?
搞区别对待啊?
他看向林砚秋,眼神里满是幽怨。
林砚秋忍着笑,替他解围:“沈兄,这位是徐长年徐兄,也是袁州府的秀才,府试也在前列,学问和人品都没得说。”
沈明轩这才重新拱手,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些:“原来是徐公子。刚才得罪之处,失敬失敬!”
林砚秋笑着开口:“没事,徐兄他不记仇。”
徐长年憋了一口闷气,不过也只能回礼。
他小声对林砚秋嘀咕:“砚秋,你说宋山长是不是忘了我?我在文会上也出了不少风头,怎么就不提我?”
林砚秋压低声音道:“可能……你不怎么出风头吧。”
徐长年:“……”
沈明轩又跟林砚秋聊了几句,言语间颇为客气。
他问了问农具推广的事,林砚秋简单说了说。
沈明轩听完,点头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林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南昌府还有些人脉,也许能帮上忙。”
沈明轩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几个白鹿书院的学子,语气温和但有些严肃。
“诸位同窗,这位便是宋山长时常提起的林砚秋林公子。山长曾言,林公子诗才冠绝豫章,人品端方,是我们读书人的楷模。你们方才出言不逊,还不快向林公子赔个不是?”
那几个学子面面相觑,胖脸的张文远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瘦高个陈子昂也跟着敷衍了一下。
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不服气。
林砚秋摆摆手,笑道:“沈兄不必如此,几句口角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张文远忍不住了,站出来道:“林公子,既然宋山长对你如此推崇,想必林公子在诗才一道上确有建树。在下不才,近日偶得一首小诗,想请林公子点评赏析,不知可否?”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那语气里的不服和挑衅,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几个学子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对,林公子诗名远播,让我们也开开眼界。”陈子昂挤眉弄眼。
“就是,我们南昌府虽然比不上你们袁州府,但也不至于连首诗都拿不出手吧?”
另一个学子阴阳怪气。
沈明轩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他心里也有几分好奇。
宋山长对林砚秋的评价极高,说他的诗是“近年未见之佳作”。
可诗词一道,不经过反复打磨,很难出精品。
他不信那些诗都是即兴之作,也想借此机会看看林砚秋的真实水平。
徐长年凑到林砚秋耳边,压低声音道:“砚秋,行啊,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袁州府的厉害!”
林砚秋瞥了他一眼,心里那个无奈。
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既然人家都挑战到家门口了,他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点了点头,道:“张兄请。”
张文远得意地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念出了他的诗:
《秋日出城访友》
出城十里见农家,陌上秋深稻穗斜。
野老荷锄归落日,牧童横笛入烟霞。
偶逢故友三杯酒,闲话桑麻一盏茶。
莫道书生无一用,亦能仗剑走天涯。
念完,他看着林砚秋,嘴角带着几分得意。
旁边几个学子立刻鼓起掌来。陈子昂第一个开口:“好诗!野老荷锄归落日,牧童横笛入烟霞。这两句写景真好,有侠客的风韵。”
张文远摆摆手,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陈兄过奖了。”
另一个学子接话:“最后两句也好,莫道书生无一用,亦能仗剑走天涯,这才是咱们读书人的豪气!”
“这首诗写出了咱们踏青时的肆意畅快,意气风发!”
有人附和,“要我说,这首诗跟林公子之前那首《行路难》,也在伯仲之间!”
“对对对,各有千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张文远的诗捧上了天。
张文远听着,下巴越抬越高,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砚秋听着这些人吹捧,心里一阵无语。
你什么水平啊,敢碰瓷诗仙李白的《行路难》?
这首诗质量勉强算中等,遣词造句还过得去,但感情空洞,内容浮泛,说白了就是一篇合格的应试诗,根本谈不上什么格调。
放在另一个世界,怕是连收录进《唐诗三百首》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可真能吹。
沈明轩站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这首诗跟林砚秋的《行路难》没法比,但他没有开口,想看看林砚秋会怎么说。
徐长年可没惯着他们。
他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站出来道:“这首诗,我来说两句。”
张文远脸色一沉:“你是谁?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