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正一声轻哼,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空乘,还能勒索你一个县长?
她不过就是想从你身上捞些好处。
完全不用担心。
能给你们特殊通道的乘客服务的,身份背景都相对干净的。
一分钟就能把她查的底朝天。
她哪里有胆子敢勒索你?”
说到这,王国正忽然意识到,说的有些多,声音戛然而止。
从干爹的话中,大伟更加的确定,吴妈的猜测是对的。
一句“查的底朝天”,这就对上了。
干爹要用人,肯定要用知根知底的人。
这么一听,就对上了。
大伟呼了口气:“您说的是,我这是急糊涂了,下飞机后心里就没踏实过。”
王国正再次抬起手指,隔空指了指大伟,语气严厉道:“你要要个要求自己。
裤腰带一松,其他都要跟着松。
有一帮子人,专门就要这手段腐蚀我们的官员。
这种例子,我是看了太多了。
女人千千万。
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你逃不脱的,看到就迷糊的。
时刻紧绷着这根弦。
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守住裤腰带,要记住爹的话,你就不会走偏。
今天这空乘,或许轻易就放过了你。
哪天,你的政敌弄个人来,比这个空乘还有魅力、还让你喜欢,你要是也上当,那你就麻烦了。”
大伟不住的,大幅度的点头回应着:“您教训的是。
我不敢了爹。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一定严防死守,绝不轻易松开裤腰带。
爹,您就别生气了。
给我个机会……”
王国正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一摇头、一挥手:“罢了!
念在你还年轻。
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这里说,这里散。
莫让其他人知道就好了。
我不明白……
这事你瞒着不讲,我也不知道,你不就可以蒙混过去。
何必还要主动承认?”
王国正忽的盯着大伟的眼睛。
大伟没有跟他对视,低头小声道:“瞒着当然也可以。
但是我以后再见您,心里就多了这么个事横在当中,那种折磨更让人难受。
我不想让咱们父子间的感情,掺杂这样的事。
有什么就说什么。
对您无限坦诚。
对您无限忠诚。”
王国正心下满意,但是脸上不表露,看看表:“好了,没啥其他事,就回去吧,我也准备休息了。”
大伟赶紧起身,微微躬身:“爹您早点休息。”
“嗯……”
大伟刚走两步,王国正又问道:“诶,你们市里的一个常务副,突然暴毙,这事你听说了吗?”
大伟后脖子一凉:“听说了。”
“你对这事,了解多少?”
大伟转过身看着干爹:“我是事后听我们办公室主任讲了些这个事。
我了解到的情况,目前全部来源于这个办公室主任。
实事求是的说,我不是很了解,我跟我们市里常务副朱家兴,接触的也不是很多。”
大伟心里慌得很,看来这曾永强今晚突然出现在干爹这里,并非只是为了飞机上的事这么简单啊。
朱家兴的事,按说是到不了干爹这层的。
是有什么人,特意跟干爹汇报了这事。
事态现在很不清晰。
背后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梅花市,盯着远山县,或者说盯着官场上的每一个人。
“实事求是就好。
只要是实事求是,就不怕推敲。
记住爹的话。
不要对棋子产生感情。
能用的、听话的棋子可以一直留。
反之则可以随时抛弃和牺牲。
回去吧。”
王国正的话很有深意,大伟缓缓走出了门,上了车,往家里去。
大伟认真回味着干爹最后的那几句话。
事实上,他对朱家兴事件确实知之甚少,而且全程没有参与过这事。
干爹的意思,大概应该是,只要大伟没有参与,不知情,就没事。
更深一层的去悟,那就是真的朱家兴的事,跟远山县的一些人有关,那也要做到跟大伟无关,要让棋子出来顶雷。
领会下来大体深意是如此。
这种事没有办法明说。
说了的话,不仅体面没有了、威严没有了、干爹也牵扯进去了。
……
梅花市这边。
市委书记蔡正杰,深夜把市委专职副书记白杨叫到了家中。
“老白,朱家兴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省纪委的同志下午已经下来了。
过问了这事。
我们市委这边,是不是得拿个态度出来?”
白杨两手搓着,脸上平静如水。
“现在这个事,对外的说法是私人感情问题,导致了极端事件发生;
对内,我们市委内部,其实认识基本一致,是朱家兴和那个女人嗑药导致失控……”
蔡正杰脸上不满,不耐烦的压压手:“冠冕堂皇的话,在这就不要讲了。
他们怎么看,我知道。
我现在问你,你对这事什么看法,我们市委应该给个什么态度给省纪委的同志?”
白杨见躲不过去了, 摸摸鼻子小声道:“我的看法不重要,说个不中听的,您的看法也不重要。
人已经死了。
我们怎么看,都是死了。
还去看他作甚?
重要的是,外人怎么看。
现在外头的说法趋向于朱家兴个人行为不检,导致了惨案发生。
这个说法对我们市委的伤害是最小的。
倾向于这样的说法。
上面能来人过问这事,不见的是什么坏事。
首先说明上头关注我们。
其次,上头来了人,过问过了,事情才能坐实,才能一锤定音。
所以我们要欢迎他们来。
应对的态度,我们就顺着市公安局的调查结论来就行。
案子是市局调查的,我们又不负责查案。
不管事情最后发展成什么样,跟我们都没关系。
朱家兴是自己玩女人玩死的,这案子是市局的人调查结案的。
咱们全程没参与啊。”
蔡正杰沉沉点头:“难道你就没觉得,老朱死的蹊跷?”
“我只相信市局结论,不做猜测。”
蔡正杰认真看着老伙计白杨,忽的一笑,继而无奈摇头,白杨也跟着笑 了。
两个官场老油条,最是知道如何撇清责任了。
此二人意见有了统一,由此,朱家兴一案的走势,也就暗合了吴茂才的期待和预判。
白杨从蔡正杰家中出来之后,刚好在院子外遇到了回家的蔡磊——也就是蔡正杰儿子。
“白叔,有没有空,一起喝点晚茶?”
白杨上了他的车。
车子来到了一处市区郊外庄园。
市委办郑家声、市局廖忠贤、远山县公安局的郑治国都在这等着了。
古色古香的包间一角,一个身着白纱古装的俊秀女子正在弹着古筝。
琴声悠扬。
屋内香气弥漫。
桌上的点心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