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将脱下的黑色羊绒大衣随手一扔，大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掉在不远处凌乱的电脑桌上。
他单手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看着躲在王菲身后的张鹏程，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想让他把我绑起来？你在做梦。”
张鹏程只觉得此刻张明远的声音是如此刺耳：
“我张明远，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其他人。”
“你张鹏程，只是一快随波逐流的垃圾。而我，是踩着时代浪潮的弄潮儿。”
张明远往前逼近了半步，眼神如刀：
“收起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你只要撅起屁股，想放什么狗屁，我一清二楚。”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张鹏程的天灵盖上。
张鹏程愣在了原地。
就连旁边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谈判专家老吴，眼皮也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在刚才的预案里，张明远明明答应了配合演戏！只要假装被绑，拉近距离，特警就能破窗强攻。可现在张明远竟然临时变卦，不仅拒绝配合，反而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激一个手里拿着刀的连环杀人犯！
如果彻底激怒了对方，前功尽弃不说，人质随时都可能没命！
况且人质现在已经处于失血过多的状态，多拖延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咳咳！”
老吴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在不引起张鹏程怀疑的情况下，暗示张明远回归计划。
他往张明远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焦急和责备：“张主任！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退一步，大局为重！”
张明远充耳不闻。
他直接越过老吴，目光死死地锁住张鹏程，再次开口：
“你想跟我一对一单挑？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但机会，只有一次。”
张明远抬起手，指着张鹏程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以为你手里握着个人质，就能左右我的决定？就能在这里给我定制游戏规则？”
“你充其量，就是个像阴沟老鼠一样的通缉犯！是个可怜虫！是个垃圾！”
这劈头盖脸的极致羞辱，让张鹏程彻底陷入了癫狂！
“草泥马的！老子杀了你！”
张鹏程像野兽一样嘶吼出声。他握着杀猪刀的右手猛地用力，刀刃在王菲已经鲜血淋漓的脖子上，再次压深了一分！
“你以为老子真的不敢杀人？！”
张鹏程双眼暴突，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现在就宰了她！让你们全给老子陪葬！”
面对这随时可能见血的死亡威胁。
张明远没有后退，没有惊慌。
他反而耸了耸肩，双手插回西裤口袋里，脸上露出一副极度无所谓的表情。
“你最好现在就动手。”
张明远看着张鹏程，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在下面那些警察眼里，人质的安全最重要。但你应该很了解我。”
“对于我张明远来说，我自己的命，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任何人的命，都珍贵一万倍！”
张明远挑了挑眉，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
“你现在就把她抹脖子，免得外面的特警投鼠忌器，不敢冲进来。”
“只要你杀了她。特警手里的微冲，绝对会在三秒钟内把你打成筛子。对你我来说，正好省心，一了百了。我也不需要再陪你玩这种冒险的游戏。”
“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听着张明远这番毫无人性的话，一旁的老吴，冷汗“唰”地一下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作为谈判专家，老吴自认为是个不拘小节、善于剑走偏锋的人。但在任何人类似的情况下中，首要原则永远是保证人质安全！
老吴有时候看似说的话危险，实则一直把握着分寸，而张明远的话，随时会让张鹏程这个疯子暴起杀人！
眼前的这位年轻局长，他的表情、他的动作，甚至是眼底的余光，都看不出任何一丝破绽！就好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发自肺腑。
他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
与此同时。楼下警戒线外。
“怎么回事？！怎么没声音了？！”
常务副局长刘正邦抓着耳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两分钟前，老吴为了向张鹏程展示诚意，已经主动摘掉了微型通讯设备。而张明远在进入网咖大厅之前，就已经切断了领口的隐藏麦克风。
此刻，楼下的指挥部就像是被蒙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对二楼正在发生的生死博弈一无所知！
“刘局，您先别急。”
新区分局局长王瑜凑上前，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行自我安慰：
“老吴是老手了，他知道分寸。或许是嫌疑人要求他们切断通讯。咱们的特警突击组已经在后窗就位了，只要张主任……”
“别废话了！”
刘正邦一把甩开耳机，狠狠地瞪了王瑜一眼，转头看向特警队长老赵，接管了现场的最高指挥权。
“老赵！”
刘正邦的眼神凌厉如刀：
“通知突击组，子弹上膛！随时准备破窗强攻！”
“记住！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管人质！张主任的安全，高于一切！”
老赵神色一凛，立刻按下对讲机，将指令下达给了挂在二楼外墙上的特警突击组。
……
二楼网咖吧台。
张明远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再次点燃了一支烟。
他走到吧台旁边的一张沙发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躲在吧台后面的张鹏程。
此刻。
原本疯狂叫嚣、随时准备杀人的张鹏程，反而彻底慌了！
他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
就如张明远所说。他如果现在一刀捅死这个无关紧要的女服务员，对于张明远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而会让外面的特警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直接冲进来开枪击毙他！
到那时候，他连张明远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他筹划了这一切、甚至不惜杀人越货搞来雷管，就彻底成了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在寂静的网咖里显得尤为刺耳。
张鹏程满头的冷汗。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更不敢伸手去擦。
他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张明远，握着刀的手开始像帕金森一样，抖的越来越厉害。
终于。
张明远将最后一口烟雾吐出，屈指一弹。
带有火星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扔大衣的电脑桌前，抓起黑色羊绒大衣，搭在肩膀上。
“两个选择。”
张明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鹏程，一字一句的开口：
“第一，你把人质放了。让老吴带出去。这大厅里就剩你我两个人，我陪你慢慢玩。”
“第二，你现在就杀了她。我马上转身就走。”
张明远冷笑了一声：
“当然，我强烈建议你选第二个。”
“因为，要不是怕媒体把舆论闹得太大，影响了我的政治前途。我连半点以身涉险上来见你的想法都不会有。”
“你弄死这个人质，明天的报纸新闻只会写：在逃通缉犯挟持无辜花季少女，痛下杀手；特警队员英勇无畏，当场击毙犯罪分子。”
“到时候，大家都会称赞特警的果敢。而你，只是这篇报道里的一具死尸。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张明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我只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张明远竖起五根手指，声音犹如死神的倒计时，在网咖大厅里回荡：
“五。”
“四。”
“三。”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