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星澜点头。
“好事……好事。”
男人脸上满是皱纹，眼微微眯起，看了会儿窗外蓝天，把刚放下的酒杯又拿起来，仰脖喝了一口，良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陈……白是吧？陈白出的钱吗？”
“不知道。”江星澜摇头。
陈白心说话题怎么又绕到我这里来了？
还有学姐你这不知道又是几个意思？
他连忙咳嗽两声，低声道：“她当时一直瞒着我，我啥情况都不知道。”
“星澜从小心眼就好……她不想让你跟着一起难受。”
陈白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侧头看过去，好几个人站在大门那，嘴角带笑。
女人冷哼一声：
“要不是陈白提着这么多好东西过来，几百年见不到这群人来一次。”
“先别说了。”男人放下筷子，双手扶着桌子，准备起身。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怕他们听见！自从你那年干活把腿伤了，谁来正经看过你？”
“我说别说了！”
餐桌上安静下来，陈白也转头看过去，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男人双手撑着桌子，慢悠悠的站起来，“家里就这样，有啥事一转眼就传开，你别见怪。”
“没关系，都是我学姐的亲戚。”
一群人已经进门，陈白站起身，几个人也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道：“星澜回来一趟，怎么也不和我们说？”
江星澜只是定定看着他们，挨个把称呼都叫了一遍。
“叔叔，婶婶。”
“哎。”有人去找学姐叔叔聊天，有人便轻笑着应下。
“我给你们送了那么多东西，你们答应了偶尔去我爸妈坟前看看。”
江星澜顿了顿，眼眶有些湿润，继续道：
“可他们那里，那么多草……”
聊天声停顿两秒，一群人都稍稍愣了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
一个中年女人笑了下，语气温柔：
“最近实在太忙了！没顾上。这阵子之前，你叔和我经常去的。”
江星澜看着她，没说话。
陈白牵住女孩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旁，轻笑道：
“那真谢谢你们了。”
“星澜男朋友吧？！”
“我该怎么称呼？”陈白也朝对方笑。
“星澜叫婶婶，你肯定也要叫婶婶啊！这俩是你叔，这个辈分大，得喊爷爷。”
“好。”
餐桌上人越坐越多，屋里也越来越热闹，只有小如一个人蹲在灶台前，一边添柴，一边无语到抹眼泪，准备继续给桌上添菜。
哪冒出这么多人……
屋子里，江星澜看着陈白说说笑笑的样子，不由眨了眨眼睛。
认识到现在，不知道多少次，总觉得陈白真的很厉害。
不管多讨厌一个人，明面上永远可以和和气气。
之前帮她洗清谣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酒杯刚放下，便有人问：“家里干嘛的呀？”
“就在小县城里，做点小生意。”陈白只是微笑。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还是大学生，没正经工作呢。就偶尔勤工俭学，赚点学费生活费。”
餐桌上稍微静了一下，但不算久。
不管怎么样，普通家庭不会一口气买这些东西。更不会第一次见面就买茅台。
“……跟星澜一个学校的吧？”
“对的。”
那人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也是名牌大学，有出息！”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欢笑声不断。一群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好，还这么会来事，硬生生陪好了一桌人。
等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众人才缓缓起身。
“这次时间比较紧。”陈白笑着说，“下次过来再专门去看你们。”
“……好，好！”
“我们离这比较远，叔叔阿姨坟头那边，就麻烦你们多盯着点了。”陈白披上外套，特意送了一下。
“没问题！都是亲戚，应该的。”
“谢谢。”
江星澜的亲叔叔前几年干活时伤了腿，自那以后走路就有些不方便，此刻只是坐在那里，看陈白和众人的背影。
陈白最后那两句话，他听得格外清楚。
……
陈白把一群人送走，刚推开房门，就见那个叫小如的丫头跑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陈白问。
小如抿了抿嘴，把藏在背后的小铁盒拿出来，当着他面打开，里面零零散散好多纸币。
大多都是十块二十块，粗略估量一下，也没多少钱。
女孩把钱塞进他兜里，小声道：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零花钱，本来想攒着给瑶瑶买烧纸的，你拿去给她买吃的吧。”
女孩沉吟片刻，继续道：
“也别说是我给的，我怕她们不肯收。”
“……”
原本准备买烧纸这事是不是可以不提？
陈白心说你挨打还是挨少了，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轻声问：
“高几了？”
“高三。”
“书没读好？”
“我要打工，还要干活，没时间读书。”女孩表情认真又顽强，一副被生活所迫的样子。
婶婶也刚好从旁边屋子出来，怒气冲冲的说：“你就是笨！用不着你干活的时候，也没见你考多少分！”
女孩很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老妈，又回过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
“我是有那么一点懒。”
“……”
陈白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攒了多久？”
“从瑶瑶生病，就开始攒了。我就想着，我没钱给她治病，但是她死了之后，我可以让她过得更好一点。”
“……好了，你不用说了。”
陈白扯了扯嘴角，把钱回兜里，“那我就收下了。”
“没事你收就行……”女孩说着说着，又愣了愣，“你不客气一下吗？”
“……”
陈白懒得多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轻声嘱咐：
“下次过来，你估计都高考完了。能考上大学的话，专业记得选网络工程。到时候可以让你星澜姐姐罩你。”
“如果考不上大学……就直接来杭城工作吧。”
女孩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还是把名片接过去，放进铁盒。
今天还要赶着回杭城，两个人都没多待，很快便穿好外套，走到门口。
一家人也跟着过来，特意送了一下。
“这又不是在家里……”陈白余光瞥见叔叔阿姨，又看看正在给他系围巾的学姐，连忙压低声音。
江星澜动作依旧格外仔细，后撤一步，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没关系。”
“那我也给你系。”
陈白缓步上前。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小声道：
“我系的好像有点丑……”
江星澜抬眼看着他，眼神格外宠溺，嘴角微微扬起。
“没关系。”
男人默默看着这一幕，陈白刚才和那些人说的那句“麻烦你们多去坟前看看”，依旧环绕在耳边。
哥。
在那边把心放下吧。
你家丫头，遇到好人了。
“我们走了。”江星澜回头。
“星澜。”男人喊了一声。
“嗯？”
“你很小的时候，你爹埋过酒，想等你结婚时再挖出来。他和你说过这事吗？”
“还没来得及。”
“……嗯。”
“在哪？”
“就你家门前，那棵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