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禛站在街口,眼看着楚风越走越远,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拦不住,完全拦不住。
老六这蠢货压根不听劝。
眼看沈炼路过,楚禛心念急转,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沈统领,你也看见、也听见了,六弟非要去磨盘山,万一有危险这可怎么办?本王怎么劝都劝不住。要不你帮着劝劝?”
沈炼快步走着,上下打量了楚禛一眼。
四目相对间,楚禛心里一阵发毛。
最终,沈炼一句话都没多说,带着几个锦衣卫快步跟上了楚风,留下楚禛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意思?”
楚禛滴溜溜一转,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
难不成,沈炼也在怀疑本王?
不行。
还是得跟上!
万一真出了事,自己在场和不在场,性质完全不同。
楚禛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出了城门,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了夯土,再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
楚禛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既不想靠太近,又不放心离太远。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磨盘山已在眼前。
山不算高,山顶是平的,整座山形如磨盘。
山径从田埂间蜿蜒而上,钻进了一片墨绿的林子里,便看不清了去向。
楚风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一会,迈步踏上山径。
沈炼和几个锦衣卫紧随其后。
山径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把临近正午的阳光切割成了稀稀拉拉的光斑。
偶尔有鸟鸣从林子深处传来。
走着走着,走到山腰处,前面的林子忽然一静。
沈炼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下一刻,两旁的树丛里窜出几十道人影。
有人从树后闪出,有人从坡上跳下,还有人从侧后方的灌木丛里包抄过来。
转眼间,把楚风几人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粗布短褐、半截蓑衣、甚至还有破旧皮甲,衣着各异。
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
柴刀、斧头、锄头、削尖的木棍……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刀刃上崩了好几个豁口,看着更添几分凶悍。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楚风几人一眼,粗声粗气地开口质问:“干什么的?”
沈炼往前踏了半步,把楚风挡在身后。
几个锦衣卫同时拔刀,将楚风护在了中间。
山匪们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双方对峙,气氛一下子绷紧了起来……
“卧槽,坏事!”
与此同时,楚禛远远躲在一块山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山匪把楚风等人围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腿肚子也忍不住开始打颤。
锦衣卫虽然身手好,可对方人多势众,真打起来未必能占到便宜。
万一乱战中,老六有个三长两短……
正想着,他见楚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沈炼脸色一变,说了些什么。
楚风摆了摆手,示意别急,然后朝为首的汉子笑了笑,张口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高,楚禛隔着远,一个字都听不清。
只见那汉子听完,转头跟旁边的人低语了几句。
旁边人也说了几句,汉子又回头打量了楚风一眼,目光里的凶悍少了几分,冲着楚风说了几句话,楚风又回了几句话。
最后,汉子一挥手,山匪们带着楚风、沈炼和几个锦衣卫,向着山上走去。
楚禛远远看着,瞪大了眼睛。
沈炼怎么没动手?
怎么直接被押着上山了?
是了,寡不敌众,动手也白费。
老六这是认命了!
沈炼和锦衣卫们也够识时务!
想着想着,楚禛回过神来,忍不住发笑。
片刻后,又连忙克制住了笑声,生怕引来了山匪。
“老六被山匪抓了,沈炼和几个锦衣卫也被山匪抓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死无对证,什么都不用怕了!”
“到时候,父皇要是问起来,就提一嘴。”
“要是不问……总归是要问的,不过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
另一边,楚风负手而立,走的那叫一个闲庭信步。
知道的清楚他是被山匪抓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山匪头子,搁这视察领地呢。
眼看着两侧的树丛里又闪出几道人影,跟先前那伙山匪汇合到一处。
前后左右都是人,足足小二十个,把楚风和几个锦衣卫夹在中间,裹挟着往山上走去。
沈炼跟在楚风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其他几个锦衣卫同样警惕,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一阵,沈炼终于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了楚风一句:“瑞王殿下,您认识这山匪的当家的?”
刚才的时候,楚风并非是自报家门,而是说出了山匪头子的姓名,叫什么萧玉奴。
为首的那个山匪听了后,将信将疑间,楚风又冒出一句,“是不是腿特漂亮,你们都叫他玉腿罗刹?”
一听这话,那个大汉山匪先是一惊,随即诧异:“你当真认得我们当家的?”
楚风笑了笑:“那还能有假?”
然后他们就被带着去见山匪头子了……
沈炼心里着实想不明白,六皇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说的一板一眼,像模像样……
楚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悄声应道:“四哥告诉我的。”
沈炼眉头一皱。
肃王?
他又快步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瑞王的意思是,肃王殿下知道这磨盘山上有山匪?”
“不清楚,反正四哥就跟我说山上有美人,腿特漂亮,又长又白,号称玉腿罗刹!”
楚风说着,又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哎呀,沈统领不必那么紧张,四哥之前极力推荐本王来磨盘山,难道还能害我不成?就算是山匪,那肯定也是好山匪!”
“???”
沈炼闻言,人都傻了。
好山匪?
这叫什么话?
瑞王殿下这明显是被肃王给坑了啊!
万万没想到,肃王竟……
思索间,沈炼侧目看了楚风一眼,却见楚风笑脸盈盈,一副前来寻欢作乐的模样。
哎,算了,不问了,问了也没用。
瑞王色胆包天,当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