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菊看着周雨柔难过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根本没有心思往其他地方想。
她只知道,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是天大的痛苦。
她轻声安慰道:“周姑娘,你别太难过了。你们日后还会有孩子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你不好好养着,方大哥回来该多心疼。”
周雨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嘴角微弯了下。
“谢谢你。你真好,难怪方大哥总是夸你。”
谢晓菊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丫鬟好好照顾周雨柔,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院子,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乱得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是她真心为周雨柔难过。
一个女人没了孩子,该多痛?
她不敢想。
她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片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理不清。
方家院子里。
谢晓菊一走,周雨柔脸上的泪水就干了。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靠在床头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笑容温柔极了。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孩子的事,本来就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
但谢晓菊肯定不会再靠近方文秉了。
方大哥,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了。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都不能。
她闭上眼,靠在床头上,像一朵风中摇曳的花,美丽又危险。
***
谢远舟和睿王终于回京了。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城门口挤满了人,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一睹大军凯旋的盛况。
有人端着热茶,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北蛮大捷!睿王殿下凯旋!谢将士生擒北蛮二皇子!咱们赢了!”
茶客们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碗,有人站起来大喊“好样的”。
酒楼里更是热闹,掌柜的站在门口,大手一挥:“今日所有酒水半价,庆贺大军凯旋!”
伙计们端着酒坛子满堂跑,客人们举着酒杯高喊“敬睿王殿下,敬谢将士”,喝得满脸通红,东倒西歪。
谢府里更是一片欢腾。
周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蒸了满满一笼馒头,又炖了一锅鸡汤,灶台上还煨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非要坚持自己下厨,把丫鬟婆子全都支走了。
张氏在一旁帮着打下手,一边切菜一边笑着,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氏嘴上说着“又不是给你做的,你笑什么”,自己却也在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张氏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我替娘高兴,替三弟高兴,替咱们谢家高兴。”
周氏嗔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揉面,揉着揉着,一滴眼泪掉进了面盆里。
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张氏看见了,没有戳穿,只是递过一块帕子,轻声道:“娘,这是喜事,您哭什么?”
周氏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谁哭了?我这是高兴的。”
老三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小瑜儿和小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见所有人都笑,他们也跟着笑,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米牙,追着蝴蝶满院子跑。
小满跑得太快,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愣了一瞬,没哭,自己爬起来,拍拍手,继续跑。
小瑜儿跟在后面,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不知道在喊什么。
谢晓菊抱着小乐,站在廊下,望着门口的方向。
目光穿过院子,穿过那扇敞开的门,穿过巷子,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知道三哥不会这么快回来,可她还是忍不住看。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小乐递给青荷,转身回了屋。
她忽然想起方文秉,想起他走的那天。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
三哥回来了,方文秉也该回来了吧。
乔晚棠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晨雾散了,太阳升起来,金色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还不够暖。
她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消息一波一波地传来。
先是睿王的大军进了城,然后是睿王和谢远舟被召进了宫,然后是皇上龙颜大悦,封赏的旨意一道接一道。
有人说谢远舟被封了威勇大将军,从二品,比原来的四品指挥使高了好几级。
有人说得赏了府宅,就在城东,五进的大院子,比现在的谢府气派多了。
还说得了一堆金银珠宝,堆起来像座小山。
周氏听着那些消息,手都在发抖,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张氏也红了眼眶,扶着婆母,自己的手也在抖。
谢晓菊从屋里出来,站在三嫂身后,望着巷口的方向,心跳得像擂鼓。
乔晚棠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她知道她的男人立了大功,必定要得封赏。
这些赏赐她在乎,但更在乎那个人。
午后,巷口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乔晚棠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望着巷口,目光穿过那条长长的巷子,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巷口出现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腰佩长刀,脊背挺得笔直。
阳光照在他身上,亮得刺眼,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灰哥儿在他头顶盘旋,发出一声清亮的啸叫,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谢远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