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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受伤的蜥蜴

    听到这话,墙上的人同时绷紧身体。

    “什么方向?”姜离问。

    北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眯着眼,在山脉深处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来回寻找。

    那里的岩石颜色很深,入夜后与阴影连成一片。最开始谁都没有看出异常,直到一小片尚未完全褪去的天光落在崖顶,岩壁中间的暗影忽然移动了一下。

    那道影子贴着崖壁横向爬过一段距离,随后停在凸起的石块后。

    片刻后,一只前爪从阴影里探出。

    爪尖扣进岩层,身体随之向上移动。

    它每一次落爪,岩面上都会留下一小块暗红痕迹。那痕迹起初只有巴掌大,很快便沿着石缝缓慢扩散。

    “那是什么东西?”白板压低声音。

    没人能看清它的全貌。

    距离太远,夜色又遮住了大半身体,只能看见它沿着崖壁移动时拉长的轮廓。

    雪狼无法在那里落脚。

    碎峰岩罴也不可能攀上近乎垂直的岩壁。

    那道暗影却走得很稳。

    它的身体贴着岩面,每次移动之前,前爪都会先探向下一个落点。偶尔有碎石从爪下掉落,砸在更低处的山道上。

    碎峰岩罴抬起了头。

    它看见那道暗影后,背上的岩甲一层层抬起。

    白板立刻握住剑柄:“它好像要攻击了。”

    岩罴却没有向前。

    它盯着崖壁低吼一声,前爪向后挪动。

    一步。

    又一步。

    它从石谷外沿退了下来。

    庞大的身体撞开山口附近的碎石,朝北侧山口移动。途中有两只还没逃远的冰爪獾挡路,也被它直接拍到一旁。

    它没有回头争夺领地。

    更没有靠近那道正在越过崖壁的暗影。

    这是碎峰岩罴第一次主动退让。

    姜离伸手打开背包,从最内侧取出一个封存盒。

    盒盖掀开,寒气贴着她的手指散开。

    里面放着先前封存的腐血冰块。

    冰层原本冻得结实,暗红血迹凝在正中,几天都没有变化。

    此刻,冰块表面忽然渗出一层细小水珠。

    姜离将它托到火光照不到的位置。

    冰层里的暗红血迹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一缕血色沿着冰块内部缓慢散开。

    封存的冰,开始融化。

    冰块里的血丝还在往外散。

    最先融开的不是表面,而是被封在正中的暗红血迹。

    细细一缕血色从冰层里钻出来,顺着裂纹往边缘爬。那块冰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烫过,水珠越来越多,很快打湿了姜离的手套。

    小透明从医疗箱里抽出一块油布,快步走上矮墙。

    姜离将冰块连同封存盒一起放到油布上。

    火盆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点光落在冰块边缘,融化的速度并不算快,可在这样的温度下,本就不该出现水。

    北风从观察位上下来,弯腰看了一眼。

    “跟那东西有关?”

    姜离抬头望向崖壁。

    那道暗影已经爬过最陡的一段。

    它的前肢比身体长,每次探出,都能越过大片岩面。爪尖扣进石缝,拖动腹部往前爬行。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鳞片紧贴岩石,从远处看过去,像一块被拉长的暗色岩层。

    直到它越过一片尚未积雪的崖面,轮廓才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巨蜥。

    它的后肢短粗,尾巴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脊背上生着一排向后倒伏的骨刺,其中几根已经折断,断口附近凝着发黑的血块。

    最显眼的还是它腹部和四肢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有新有旧,皮肉边缘全呈现出暗红色。巨蜥爬过岩壁,血液从鳞片下渗出,留在岩面上。可它没有因为失血变得迟缓,反而在闻到那些血迹后停了下来。

    长舌从嘴里探出。

    岩壁上的暗红色血迹被它卷入口中。

    下一刻,姜离面前的冰块又融下去一层。

    水顺着油布边缘滴落,在矮墙上留下一个小坑。

    系统提示也在此时出现在她眼前。

    【腐血崖蜥】

    【等级:领主级】

    提示只停留了几秒便消失。

    姜离把封存盒重新扣上。

    “腐血崖蜥。”

    白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视线落在那条仍贴着崖壁移动的巨蜥身上:“第二只领主魔兽。”

    碎峰岩罴已经退到了北侧山口附近。

    它的体形比腐血崖蜥更加厚重,背上的岩甲抬起后几乎与两侧山壁齐高。可腐血崖蜥出现以后,它没有再靠近自己的石谷。

    两只领主魔兽隔着大半条山道互相望了一阵。

    腐血崖蜥率先移开了头。

    它顺着崖壁爬上山脊,没有扑向岩罴,也没有冲向三方营地。尾巴拖过山顶积雪,扫落一大片碎冰。

    一群没能逃出山脉的雪狼正从下方经过。

    腐血崖蜥猛地转身。

    它的身体贴着山坡向下滑出一段,前爪横扫,最靠近山壁的两只雪狼被当场拍飞。一只摔进石缝,另一只滚下山道,爬起来时后腿已经抬不起来。

    其余雪狼立刻改变方向。

    腐血崖蜥没有追赶那只受伤的,而是越过山脊,追向逃得更远的兽群。

    它的移动方式很怪。

    前肢每一次落下,身体都会贴着地面向前蹿出一截。尾巴扫过岩石,留下暗红色的痕迹。等兽群钻进另一条山沟,它又突然停下,低头舔食自己留在岩壁上的血。

    白板看了半晌:“它不是为了吃那些魔兽。”

    “它在驱赶它们。”北风道。

    从深山里逃出的低阶魔兽已经散开,腐血崖蜥却还在沿着它们的路线移动。它偶尔会扑向距离最近的几只,却很少停下来啃食尸体。

    它像是在追逐所有进入视线的活物。

    每当碎峰岩罴靠近一些,腐血崖蜥便会爬上更高的岩壁,与它拉开距离。岩罴没有继续追,只守在山口外侧,时不时抬起前爪拍击地面。

    双方都没有退回原来的领地。

    石谷、山口和北侧猎路,全被夹在中间。

    “猎路废了。”白板道。

    两只领主级魔兽在这里,威胁也太大了。

    兽群的动静已经小了许多。

    腐血崖蜥没有向前哨站靠近,碎峰岩罴也停在数百米外。墙上的人仍不敢松懈,远程队分成三批,一批盯着山口,一批看守黑羽方向,剩下的人轮换休息。

    姜离将封存盒交给小透明。

    “外面再套一层,别让融出来的水碰到其他药品。”

    “我放进石盒。”小透明接过东西,“刚才收进来的裂角鹿有同样的伤口。”

    “哪一只?”

    “后腿折断的那只。你们用长钩拖到下风口,我检查时发现它肚子上有三道抓痕。最深的一道已经烂到腹腔了。”

    “尸体还在?”

    “在。没让人处理。”

    姜离点头。

    小透明看了看崖壁上的腐血崖蜥:“你怀疑黑羽早就知道?”

    “闻川在深山里放了人,他自己也消失了。”

    “也可能没来得及传消息。”

    “那就看他们什么时候愿意开口。”

    姜离走下矮墙。

    建筑队已经开始检查外墙。

    先前那头断角鹿撞的是侧门,门板没有破,最下面一根横木却向内凹了半指。两名建筑玩家撬开外层铁皮,把碎掉的木料一点点掏出来,再用短木塞住缺口。

    正面的情况更严重。

    兽群经过时,一头冰甲野牛擦过前哨站西北角,直接撞断了外侧拒马。几根削尖的木桩散在雪里,其中一根扎进野牛腹部,被拖出去十几米。

    等兽群散开,拒马已经只剩下一半。

    墙体也被顶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底部石块之间向上延伸,最长的一道有半米多。建筑队将火把凑近,刮掉缝隙外的冰层,发现里面用于黏合的冻土已经松开。

    负责建筑的玩家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外层有两块石头错位,里面暂时没问题。”

    几个人搬来拆剩的雪橇木料。

    他们不敢使用铁锤,只能将木架一点点卡进墙角,再用绳索绑紧。绳结收紧时,裂缝里落下一小撮碎石。

    另一边,北风正带人清点箭矢。

    从矿坑冲突开始,希望公会的远程队便没有停过。此前为了压制黑羽高处的弓手,已经用掉一批箭。兽群冲过来后,能回收的箭更少。

    几只装满箭矢的木箱都见了底。

    北风将最后一捆普通铁箭放进箱中:“完整的还有一百七十四支,箭头能回收、箭杆损坏的六十三支。带破甲效果的只剩二十一支。”

    “爆裂箭呢?”

    “没用,十三支全在。”

    姜离看向负责记录的人:“先把损坏的箭杆送回去,能修多少算多少。破甲箭分两份,墙上留十五支,其余封起来。”

    白板刚从储物洞出来,闻言道:“留这么少?”

    “腐血崖蜥真冲下来,六支和十六支都拦不住。先保证墙上的人有一轮能用。”

    白板想了想,点头让人照做。

    药物消耗也很快送了上来。

    小透明直接将医疗箱抱到姜离面前,掀开盖子。

    “止血药用了十一份,伤口清洁药用了八份,麻痹药剂剩下三支。冬灶的手需要缝合,空青腿上的木刺不能直接拔,至少还要再用两份止血药。”

    “营地送来的补给还有多久到?”

    “原定明天下午。”

    姜离看向北侧。

    猎路就在碎峰岩罴身后。

    即便明天两只领主魔兽全部离开,沿路散开的低阶魔兽也不可能立刻消失。原来的运送时间已经不能作数。

    “通知营地,补给队不要走北侧猎路。”

    “那让他们从哪边来?”

    “先别过来。”

    小透明手指一顿:“我们的药撑不了太久。”

    “前哨站暂时不能出去,补给队来了也进不来。让他们把药物准备好,等新的路线确认以后再动,这里的话先治疗致命伤,小伤的话让治疗位先用技能顶一顶。”

    原本用来存放矿料的地方已经摆满简易床铺。灰布成员和矿坑里抬回来的伤员分在两侧,中间挂着一条厚兽皮。

    老渠腰侧的伤口已经缝好,正趴在最外面的木床上。空青腿上的木刺截去外露的一半,剩下部分还留在伤口里。

    加上冬灶、铁钩和希望公会巡逻队中的两名伤员,临时医疗点已经没有空位。

    “先按伤势处理。”姜离道,“灰布的人用了多少药,单独登记。”

    小透明挑眉:“以后让他们赔?”

    “查清责任后再算。”

    “他们要是不认?”

    “名字和装备都在我们手里。”

    姜离接过药物清单,在最后一行签下自己的名字。

    前哨站的损失很快汇总完毕。

    一处拒马彻底损毁,外墙出现两道裂缝,侧门需要更换一根横木。普通箭矢消耗过半,药物也已经低于警戒线。

    新收容的灰布伤员占去了半个储物洞。为了腾出位置,原本堆放在里面的矿料只能全部垒到最深处,外面还要安排人看守。

    北侧猎路封锁,采集区暂停,补给和伤员转运都成了问题。

    更麻烦的是,前哨站里还关着两批互相看不顺眼的人。

    铁钩等人被留在右侧石洞。

    沙尾和几个参与过抢夺运输箱的灰布成员在另一边。

    隔着一道石墙,双方都认为这次冲突是对方惹出来的。白板刚进去一趟,便收走了一根被磨尖的木条。

    灰布残余成员占据着西北高坡,距离前哨站并不远。

    夜色完全落下后,那边燃起过两次火光。每次只有片刻,很快又被盖灭。灰布没有派人靠近,前哨站里的人却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静。

    白板踩断那根木条:“救他们进来,倒像给自己找了几把刀。”

    黑羽高坡上的火把同样压得很低。

    持枪女人将人全部收进第二道木栏后,只在最高处留下两个观察位。爆破材料已经搬走,通往山下的狭道也让出了一条口子。

    此时,一面白旗忽然从黑羽高坡上抬起。

    旗帜举了两次,随后横着压低。

    前哨站墙上的巡逻队员很快回报:“黑羽的人申请靠近。”

    “几个人?”

    “目前看见三个。”

    白板冷声道:“兽群刚散就来要人。”

    姜离拿起矮墙上的望远镜。

    持枪女人走在最前面。

    她已经摘掉头盔,额角有一道新擦伤。长枪仍握在手中,枪尖朝下。她身后跟着一名盾卫和一名弓手,三人沿着被兽群踩出的雪道向前哨站靠近。

    腐血崖蜥就在更远处的山脊上。

    三人走得不快,每过一段距离都会停下观察。

    “让他们到正门外。”姜离道,“距离墙面三十米停下。枪和弓不能带进拒马范围。”

    白板抬手打出信号。

    黑羽三人看见后停了片刻。

    持枪女人将长枪插进雪地,示意身后的两人原地等待。她独自向前,最终停在残破的拒马外。

    前哨站没有开门。

    姜离站上墙头,白板和北风分别立在两侧。

    持枪女人先看了一眼墙角的裂缝。

    “你们损失不小。”

    白板道:“比你们炸掉的那片山坡小。”

    “山坡是我们的防线。”

    “动静可不只留在你们那边。”

    持枪女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一张写好的清单展开,抬手示意墙上的人看。

    “我们有两名伤员在你们手里。”

    白板接过北风递来的望远镜,看清清单上的名字:“他们是在矿坑里受的伤。兽群过来的时候,我们把人一起抬进了前哨站。”

    “所以我来接人。”

    “伤势还没稳定。”

    “黑羽有自己的医疗队。”

    持枪女人将清单翻到背面:“你们有两个人在我们那里。矿坑混战时被截在东坡,身上只有轻伤。人可以交换。”

    姜离问:“谁?”

    对方报出两个名字。

    都是希望公会巡逻队的预备成员。兽群冲过来以后,白板一直没有联系上他们,原以为两人已经跟着其他队伍撤了。

    白板脸色沉下去:“既然人在你们手里,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们也没说扣住了黑羽的人。”

    “他们是伤员。”

    “人在你们的墙里,有没有被扣,不能只听你们说。”

    持枪女人把清单重新折好:“先换人。黑羽伤员交给我,你们的人我让他们从东坡下来。”

    姜离道:“可以。”

    白板转头看她。

    “确认身份和伤势以后交换。”姜离继续道,“你们的人如果现在经得起移动,我不留。”

    “还有铁钩、斜钉和麻绳。”

    持枪女人直接报出三个名字:“这几个人袭击第五采集区,破坏矿坑,抢夺采集装备,导致黑羽成员死亡。一起交给我。”

    储物洞方向立刻传出一声怒骂。

    铁钩显然也听见了。

    “放你的屁!河灯死的时候你们的人就在——”

    白板抄起旁边的石块,砸在洞口木架上。

    “闭嘴!”

    里面的声音断了一下,随后又变成压低的咒骂。

    持枪女人抬眼:“你们听见了。他自己也承认参与过矿坑冲突。”

    “参与冲突和交给你处置,是两回事。”姜离道。

    “他杀了黑羽的人。”

    “谁杀的,怎么杀的,尸体在哪里,都还没有查。”

    “人是在矿坑塌方前死的,现场只有他们和黑羽采集队。”

    “所以更该查清楚。”

    持枪女人盯着姜离:“第五采集区是黑羽先发现的矿点。你们的人未经允许闯进去,拿了我们的紫色矿镐,还在我们要求撤离后动手。现在人、装备和证据全在你们手里,你却告诉我需要查?”

    “紫色矿镐在谁手上?”

    对方没有回答。

    “黑羽带走了。”白板道,“从麻绳手里抢回去以后,直到兽群出现都没放下。”

    姜离看着墙外的人:“装备既然在你们手里,就不算证据灭失。铁钩他们不能交。”

    “那就只交换伤员和你们的人。”持枪女人收起清单,“其余事情等黑羽领队回来处理。”

    姜离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闻川去哪了?如果我能联系上他,可能事件都不会发生。”

    持枪女人表情没有变化:“领队有自己的安排,而且黑羽内部的行动没必要向希望公会汇报。”

    姜离没有跟她继续绕。

    她抬了抬手。

    小透明早已等在墙下,见到动作,立刻让两名盾卫抬来一块木板。

    木板上躺着那头后腿折断的裂角鹿。

    尸体已经被剖开一部分。

    腹侧的皮毛被剪掉,露出下方三道抓痕。最深的一道从前腿后侧一直延伸到腹部,伤口周围没有结冰,腐烂的皮肉向外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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