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牧命丧寒狼旗一炷香后。
“潘长老,飞鹤急书!”
元松观执法堂,总计有六位长老,俱是筑基以上修为。潘长老资格甚老,仅在执法堂堂主,兼副观主卓定之下。
观主吴老道常年清修,少有问事。
副观主卓定因澜江上游发现灵脉,被临时调遣过去,忙着与几大势力一道,同广凌水府下的妖族谈判,不知道哪天能回来。
经堂的长老们都是苦修士。
所以,潘昂长老此时在观中权柄颇重。
执法堂左手第一把香垫高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方脸大耳,脸上线条分明,眉浓发粗,长相极为威猛。
其旁另有两人:一人四十余岁,火红头发,大长脸,鼻大唇厚,正是执法堂中性子最火爆的罗长老。
剩下一人,乃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身量不过五尺,披着长袍,气质温和,与罗长老恰成对照。
正是执法堂的老好人,翁善房翁长老。
三人忽地聚在一处,盖因方才那鬼哭神嚎之异响。
平原郡这种云州府极东小地方,若说有人炼成惊天动地的神通,恐怕少有人信。
他们倒是疑心妖魔作祟。
这才是威胁观内安全的。
那地窟妖魔,可不管你是道佛魔妖、鬼蜮邪宗、万法诸派,它们杀伤起来,便是千里无人烟。
正商议间,忽被这封飞鹤传书打断。潘昂过目一看,登时眼皮抽动。
“怎么回事?”罗长老问道。
潘昂心中虽有无名火起,却素有城府,并不发作:
“秦宣那小子下山去了,我遣曾牧以灵鸽寻他,不料那灵鸽却被连云山庄的猫儿吃了。曾牧自觉无颜见我,竟一走了之。”
“嗯?!”
罗长老一拍桌案:“大胆!这曾牧比秦宣更放肆!”
旁边的小老头翁善房面色古怪:“潘兄啊,我记得你的灵鸽乃罗谷峰一脉的鸥道人培育出来的,怎会被一只家猫捉去,这岂不是笑谈。”
听他这么一说,潘昂面皮无光。
若是叫外人知晓,不止是他脸上无光,更会嘲笑鸥道人不懂养鸽,那还了得!
翁善房又道:“我看是曾牧犯了事,不敢回观,胡乱编个由头,顺手卷走灵鸽。”
罗长老点头:“此言大有道理,当立刻派人将这厮追回,拷问缘由。”
潘昂冷哼一声:“我料他也不敢骗我。”
“这连云庄主往日与我等交好,近来供药明显缩减,到我手中的少了三成。我看他有意与我元松观切割,恐怕是与魔门勾搭。家猫之说未见得,多半是一头猫妖。”
话罢,朝门外唤道:“季惟!”
“弟子在!”
门外转进一位表情严肃的青年,正是元松观十三位核心弟子之一,宋季惟。
他在观中较为低调,一直在执法堂修行,受潘昂器重。
在十三位核心弟子的定位中,与秦宣相仿。
“你去连云山庄走一遭,带我的话,让连云庄主将他的猫借我一观,再告诉他,猫所食灵鸽,乃罗谷峰鸥道人所出,连我也仅有两只。叫他看着办吧。”
“是。”
宋季惟一直在外旁听,自然晓得事由。
当下一句不问,领命而去。
连云庄虽有些底蕴,但与平原郡第一大势力元松观相较,终究颇有差距。潘昂呼喝连云庄主,并不托大。
翁善房问道:“潘兄,你这样做是否合适?那朱庄主与观主可是认识的。”
潘昂不答,询问罗长老:
“罗兄,关系与规矩,哪个为重?”
罗长老笃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没错,我正要借机打压他们一番,免得他们阳奉阴违。”
潘昂口上这样说,心中盘算着要让连云庄吐多少好处出来。
那翁长老却顺着罗长老的话道:“罗兄,听说你怒气冲冲寻那秦宣,我倒要多说上一句话。”
“请讲。”
“这名弟子自拜入山门至今,一直刻苦修行,从未有僭越门规之事。若论守规矩,恐怕核心弟子中,无人能及,否则观主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
末后一句,略略加重了语气。
但是,罗长老在气头上,默不作声,并不买账。
潘昂理所当然地笑道:
“翁兄,人总有变的时候。此事也不劳翁兄费心,自有我与罗兄操办。若他果真洁身自好,无论我哪般问讯,他也不会有破绽。”
翁长老笑了笑,便不再提。
三人又聊到地窟妖魔与魔门动向。
……
没过多久,曾牧那封信便到了周仓手中。他将字迹与曾牧往昔书信比对,果然出自一人之手。
于是不解问道:
“你说曾牧死了?”
“是的,应该还是秦宣下的手。这家伙的手段,比我所料凌厉得多。”
申云飞一脸郑重:
“我很想知道,曾牧是怎么办事的?鸥道人的灵鸽,配合他的鹰目术,不过是远远窥探,究竟要犯多大的过错,才能被秦宣察觉?”
“是啊,所以我认为曾牧未死。”周仓犹自不信。
“死了。而且被杀之前,还在替人写信,真是笨到家了,他可以和钱帆坐一桌。不过我也没聪明到哪去,这封信有何用处,我可看不出来。”
申云飞豹眼转动,自嘲一笑。
周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多了,也许仅是为了混淆视听。”
“但愿如此。”
申云飞又道:“不过可以确定一点,这秦宣隐藏了实力,极能隐忍,看来所图不小。这等人物,心思缜密,很难对付。”
周仓认可点头:“你们是一类人,手段俱都阴损。”
申云飞露出笑脸,这分明是夸赞的话。
二人一路商议,来到后山。
轻车熟路,又给曾牧立了座衣冠冢。
“曾师弟,虽然你没什么出息,心黑、贪财又好吃懒做,但你生前我们待你不薄,死了也没忘记你。如此,便算是两清,谁也不欠谁。”
申云飞说罢,周仓在一旁倒酒,二人在衣冠冢前作揖,算是礼成。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不沾霉运。
周仓递过一块木牌,申云飞想了想,刻好字,复递与周仓。
上书:“雏鹰仙人墓”。
周仓点评道:“为何称雏鹰?若论鹰目术,核心弟子中也无人强过他。”
“富有经验的鹰不会如他这般失手,简直是耻辱,只能算雏鹰。他这双眼睛,只盯在好处财帛上,鹰目术应当炼在心中,他却是炼歪了。”
“有理!”
周仓随手一丢,木牌便插了上去。
一缕阳光透过林隙,照耀在墓志铭上:“此生炼鹰眼,偷看天下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