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凝神等待，忽然眉头一挑。
裂隙中青衫微动，白辰一步踏出，稳稳落在了祭坛冰凉的石面上。
虚空裂痕在他身后无声弥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白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打量着脚下熟悉的墨玉石纹，鼻端萦绕着漫山遍野幽微清雅的药香，神色间掠过一丝微妙的感慨。
想当初他逆行传送阵强闯虚空通道横渡前往中千界时，可谓九死一生。
那一趟不仅生生耗尽了上万枚极品灵石作为大阵燃料，虚空中肆虐的狂暴罡风与空间乱流更如千刀万剐.
若非他肉身强横，怕是早已被撕碎在界壁夹缝之中。
即便最终侥幸过去了，也落了一身的暗伤，狼狈至极。
可这次靠着苍莽给的破界牌回来，整个过程却顺畅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诱惑”感。
方才穿行在虚空通道中时，他非但没有感受到半点空间风暴的撕扯与阻力，周遭反而不断泛起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道韵波动。
识海深处凭空升腾起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异预感，仿佛通道的这一端，正有一座无主的天大机缘，无数宝藏在静静等候着他去执掌。
那种冥冥中的牵引与悸动，极具欺骗性。
若非他身负天命鸿福，知道真正的机缘感觉是什么样的，换作其他人，怕是早就满心狂喜地一头扎进来了。
“难怪当年那么多界海天骄会着了道……”
白辰心中暗自失笑。
这枚破界牌本就是苍莽当年布下的饵。
核心功用便是顺着虚空规则，伪造出上古秘境出世、天命垂青的虚妄幻象，以此将那些自命不凡的中千界天骄诱入秘境，沦为养分。
入界如逆水行舟，出界却如顺流而下，连他这个知情人走了一遭，都险些被那股虚假的机缘气息晃了眼。
抬起头，前方三丈外的石台上，一道半透明的老道虚影正瞪圆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死死打量着他。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白辰心头那根自踏入中千界起便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在中千界面对的是天仙巨擘、真仙博弈，步步杀机，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脚踏实地踩在这座封闭的秘境中，才算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师尊，弟子回来了。”
白辰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苍莽灵体飘到他身前，半透明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绕着白辰上上下下转了三圈。
“大乘中期？你去前才大乘，怎的几个月工夫，就到四层了？”
苍莽伸手在白辰肩膀上虚按了一下，神魂触及白辰体内那翻滚如雷鸣的气血与两极交泰的气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体内怎么还盘着一团极寒法则？等等……纯阳道火？还水火平衡了？你小子这是走了什么大运了？！”
白辰直起身，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托师尊的福，弟子运气不算太差。不仅寻到了功法，还遇着了您老人家的本体。”
苍莽点点头：“是本体跟着玄星问道玦寻到你的？他动作倒是够快。”
白辰抽了抽嘴角：“……嗯，差不多。”
他也不好说是师尊本体被人追杀，误打误撞找到他的。
反正被追杀过去前，他也确实跟着玄星问道玦寻他来着。
过程虽然有点不一样，但结果倒也没差。
苍莽看了白辰一眼，觉得他话里有话，便问：“为师那本体不会惹了什么祸吧？他如今什么修为了？”
白辰唇角微扬，要说到底还是自己了解自己啊。
“回师尊，师尊本体如今是真仙初期修为了。师尊本体这些年，日子过得算不上太平。”
苍莽灵体挥了挥手，祭坛上浮起一套石桌石椅，他飘到一张石椅上坐下，对他压了压手。
“坐下说吧。”
“是。”
白辰点头落座，继续道：“师尊本体身上有好几个中千界的通缉令。听说仇家不少，真仙满门，背后还有天仙道统坐镇。”
苍莽灵体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乐，透明的虚影在半空中笑得一阵乱颤。
“这日子，过得倒是精彩！”
他自顾自地笑了半天，神色渐渐变得有些落寞。
到底是自己本体，上万年来过得都是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他也一样能感同身受。
日子不好过啊。
苍莽摆了摆手把那点唏嘘压了下去，看着白辰道：
“说说你吧，你是怎么从大乘一层，短短时日就到了大乘四层的？”
“是。”
白辰略去了那些凶险搏杀的细枝末节，将进入沧海剑宗，天风绝渊采摘雪莲，解救天仙宫主，玄冰宫平定内乱，以及最后沐苍穹开辟藏经阁的事情，捡着要紧的大致讲了一遍。
苍莽灵体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神色数度变幻，最后咂了咂嘴，低声道：
“玄冰宫天仙道统……本体能在一个天仙宗门里混上太上客卿的位子，看来这一趟，他倒也算因祸得福，能安生修整几十年了。”
苍莽抬眼看向白辰，催问道：“玄冰宫传承数万载，既然准你进了藏经阁前六层，你挑了什么功法回来？”
白辰拂袖在案几上一挥。
三枚自玄冰宫带出的玉简缓缓自虚空中浮现，悬在两人间的桌面上，散发出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刚猛凌厉的法则光芒。
赤金色的锋锐剑芒、深青色的草木肃杀之气、土黄色的沉浑巨力，三股人仙级的杀伐道韵交织在一起，将整座祭坛照得透亮。
苍莽灵体眼皮一跳，神识探入其中，快速地将三枚玉简扫了一遍。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挑得老高，眼神古怪地看着白辰：
“《庚金破虚经》、《青帝斩灵剑》、《翻天覆地印》……玄冰宫五万年底蕴，好功法数不胜数，你去中千界确实是为了找能护身御敌的攻伐法门，但怎的偏生挑了这三部极端的路子？”
他指点了点那悬空的玉简。
“这三门杀伤确实霸道，前期修习进展也快，可弊端也很明显。”
“庚金破虚经伤人先伤己，修到后期，剑气反噬，最易崩断主脉。青帝斩灵剑以神识生机为薪，催动起来太过刚烈，用得越深，折损越重。翻天覆地印更是以气血寿元为代价，每结一印，都在耗命。”
“这三门若修到人仙乃至真仙境，日积月累的暗伤攒在体内，根基非崩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