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一圈圈涟漪。
国营饭店里好些人纷纷看过来,目光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赵婷婷本来就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炸,更何况周瑾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贬低她的亲亲嫂子。
她“啪”地放下筷子,站起来,拔高嗓门道:“哟!我还当时谁呢,原来是我那不要脸,婚内就怀了野种的前嫂子。”
她刻意加重了“前嫂子”三个字。
赵婷婷这一嗓子,满足了八卦的听众,大家的耳朵都偷偷竖了起来,目光在赵家和周瑾惠之间来回扫,互相打起了眉眼官司。
周瑾惠浑身不自在极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在桌下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
赵墨霆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看着周瑾惠,“岁岁和安安不是野种。他们是我赵墨霆的孩子,也是赵家的子孙。”
这件事赵墨霆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过,一来确实不光彩,那晚的事没法细说;二来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犯“流氓罪”的。
他不想让林巧儿和孩子受委屈,今天周瑾惠拿这事做文章,他决定不再瞒了,好好跟家里人说清楚。
易兆阳拉了拉周瑾惠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别吵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他被周围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垂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茶掩饰自己的情绪。
周瑾惠不甘心地瞪了一眼林巧儿,腮帮子咬得鼓鼓的,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林巧儿:“……”
周瑾惠真是随时大小疯。
赵墨霆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林巧儿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带着歉意:“巧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林巧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都过去了。”
怀里的安安又嚎了一嗓子,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赵墨霆的手背上。
赵墨霆把孩子交给王美兰,“妈,你先帮我带一下,我给安安冲点奶粉。”
回到家,赵墨霆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客厅。
王美兰正抱着安安,赵振华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赵婷婷磕着瓜子,赵楚峰端着茶杯,几个人齐齐看向他,目露惊讶。
赵墨霆清了清嗓子:“岁岁和安安都是我的孩子。”
王美兰放下安安,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嗯,我们不会在孩子面前乱说的。虽然才半岁,但孩子很需要安全感,我们有分寸的。”
赵婷婷也重重地点头,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放:“大哥你放心,我们晓得的。无论他们的爸爸是谁,我都把他们当做我的亲侄子!”
赵振华瞪了一眼赵婷婷,赵婷婷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赵墨霆揉着眉心,搞半天,他的家人还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林巧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我没有前夫,岁岁和安安就是墨霆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顿时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婷婷挠着头,一脸茫然,“啊。”
林巧儿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
赵墨霆先开口了:“我在哈市下乡的时候,回城前一天晚上,吃饭时被人下了药,然后我就跟巧儿……”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剩下的没有再说。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懂的都懂了。
王美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抖:“岁岁和安安是我们赵家的血脉!我就说安安那眉眼怎么越看越像你!”
赵振华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惊喜,他看着安安的眼睛,跟墨霆的一模一样,长长的,眼珠子特别黑。
赵婷婷拍了一下大腿:“哥!你早该说清楚!害得我以前误会嫂子了!都是你的错!”
赵楚峰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这简直是天意啊!要不是他在火车上跟林巧儿搭讪,说不定大哥和大嫂还没有机会相识呢!
他朝赵墨霆伸出手掌,笑嘻嘻地说:“大哥,你应该给我一个媒人红包。”
赵墨霆嘴角弯了一下:“好。”
*
姜哲趁着柳枝枝出去买菜,姜明外出跟朋友聚会的机会,在主卧和书房里把他藏的录音机拿了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买了两个录音机,一台放在姜明的主卧吊灯上,一台藏在了书房的盆栽里。
那天他以为在主卧发现了一个有些陈旧的录音机。
他前几天就看见母亲闺蜜的孙子拿着玩,那孩子没关电源,磁带还在转。
他取出了里面的磁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旧录音机放回原处。
姜明谨慎,否则不能隐忍这么多年。
录音机运转起来,有嘶嘶的声音。
他怕姜明觉察到异常,特意做了个障眼法。
他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开始转动,先是窸窸窣窣的杂音,然后传来姜明和柳枝枝的对话声。
低姜哲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耳机,越听脸色越发苍白,原来岁岁说的话都是真的。
姜明不仅打算除掉他,还要对林巧儿下毒手。
他摘下耳机,关上录音机。
既然姜明决定动手,别怪他瓮中捉鳖了。
大年初七,林巧儿就打算开张。
不开店也是要交租金的,能休息完整七天,她已经很知足了。
家里有王姨和王美兰帮忙带孩子,她一点都不,比起以前在石头村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她系上围裙,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新到的包装纸,杨春梅在旁边擦桌子。
大过年的,店里人流量不多,空荡荡的,只有门口的风铃偶尔叮当响一声。
林巧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杨春梅没察觉异常,笑着迎上去:“客人,想要买点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忽然猛地推开杨春梅。
杨春梅没站稳,摔在地上。
寒光一闪,那人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刀,直直地朝林巧儿刺去。
林巧儿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用脚一勾,把面前的凳子踢向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