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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91章 我知彼者,皆耳目也

第591章 我知彼者,皆耳目也

    太原二月,寒尚未退。

    晋王府后园西北隅,有独门小院。

    院中老梅一株,花开已过,残瓣挂枝,风过簌簌而落,满阶皆是。

    裴知坐廊下,薄唇色厉,眉压眼低。

    炉一,茶一,帘半垂。

    他在家唯着半旧灰布直裰,袖挽半截,露瘦白一截腕。

    案上,陈传纸三摞。

    一自西北来,纸粗,封以军中火漆

    一自北京来,纸厚,字密

    一自京都来,最厚,亦最杂。

    裴知逐封而拆,每拆一封,先视封口,次视火漆,最后观字。

    随即将其置于案上,以日排之,一字不遗。

    三摞纸列于案,似三军肃然。

    世人言谋士,辄称“料事如神”。

    裴知独不信神。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而“知彼”二字,非神迹也,唯耳目皆通。

    布局而无渠道,如闭目弈棋,手虽妙,所落皆空。

    .....

    裴知逐封看罢。

    谢临入京,以“探师”破暂缓之局,何三暴毙,供词成死证

    罗文进下狱,清流震恐,寇元自疑,闭门查己之门下

    再后,吏部正堂,邹默为一郎中折于名分,颜面扫地,拂袖而去。

    最后一封,则是邹默密信。

    信上唯有一句:【谢临此人,恐胜魏子安】

    裴知瞧着,折信纸,压于掌下。

    望案上一排传纸,眉微不可察地一皱。

    可那眼底,却浮一丝罕见,近乎欣赏之色。

    “好局。”他低声一句,似若自语。

    何三之死,自导自演,谢临入京不过半月,借刑部一堂提审,以己之证人,做成一具钉死案子的尸体:

    供词已录,死人不能翻供,死得无声,天下皆以为我等灭口。

    一箭三雕,连自己人,亦算其中。

    罗文进下狱,清流不敢动。

    人最怕者,从来非挨打,乃不知己队之中,尚站几人是他家的人。

    经此一役,寇元看谁,皆像鬼。

    最妙者,正堂之局。

    邹默多年部务,一朝折于名分

    而魏子安靠摊几张纸,言几个字,吏部,便姓了魏。

    “呵呵呵!”裴知跟着了魔一般,冷笑而言道:

    “孙膑围魏救赵,不救赵而攻魏,使庞涓自邯郸回师,卒败于马陵。”

    “今谢临于京城,不攻清流之众,不攻寇元之尊

    唯取何三一命、罗文进一案、邹默一名分

    而清流自乱,寇元自疑,吏部自归。

    这就是兵法,此便是谋术!!!

    好一个“围魏救赵”之变,不攻其强,而攻其必救

    不击其众,而击其必乱啊!!!好,好啊!!”

    裴知大笑罢,端茶盏,浅饮一口,目光落香炉上,观缕烟直直升起。

    “谢临入京,破卡,用沈端之名,何三之死,走刑部沈伊之堂

    罗文进之案,动太子殿下之令,正堂之局,收魏子安之印。”

    “一局棋,四路兵......”

    “王堪之台,沈伊之刑,太子之势,魏子安之圣。”

    “此四路,哪一路是谢临的?

    谢临离京久矣,回京不过十日。

    纵有通天之能,十日之内,亦织不出此一张网。”

    “故,此网,必是魏子安所织。”

    裴知放下茶盏,一字一顿:“谢临,必为魏子安所摆傀儡。”

    “魏子安不动,可其不动之状,乃最大之动。”

    “脏事,谢临做,杀证人、设死局、挖陷阱,件件见血

    干净名,魏子安留,正堂之上,持印立制,时人称其承师志、全名分。

    一在暗处收尸,一在明处收名。”

    “魏子安啊!魏子安!”裴知轻声,“尔昔年,非如此。”

    话语至此,眉又是一皱。

    他所惧者,从来非阳谋之人,所惧者,乃一身圣誉、天下皆知阳谋之人,今手中亦有一把阴刀。

    阳谋者有底线,阴刀无底线。

    阳谋者学会用阴刀,其可怕,不止十倍。

    可皱眉归皱眉,眼底之欣赏,亦半点不假。

    “明者远见于未萌,知者避危于无形。”裴知缓缓道

    “魏子安这一手,远见是有的.....”

    “只是......”

    他顿了顿,拈起那页邹默的密信,就着香火,慢慢烧了。

    “傀儡与棋手,只差一件事。”

    “试一试,便知道了。”

    ……

    炉中香尽,裴知起身,行至案前,铺纸,研墨。

    提笔,落极缓,字极稳。

    第一书,发京都。

    书上惟十六字:【京中诸事,悉知。石记之账,速作布置;张载之局,可发】

    第二书,发西北。

    【军田事缓,看住周铨。京城风向将变,甘肃诸人,勿动】

    第三书,纸上写一【谢】字,随后折纸,收入袖中。

    ......

    他依旧想先取张载。

    张载岳家,正顺商路查石记之账。

    此才是眼下最急之火。

    火不扑,账一路查到太原,石记、晋王府、此条织多年之线,便将被连根拔起。

    故张载,必须今倒。

    何况,此一刀,犹一石二鸟。

    张载遇难,魏子安必救。可是要这么救?

    救张载者,魏子安手笔,堂堂正正,明面而争,则谢临为傀儡

    救张载者,谢临手笔,阴着来,不露面则谢临,非傀儡。

    “我倒要看看。”裴知望满案残梅,轻声道:

    “魏子安,你手中此刀,到底是你的,还是他自己的。”

    至于邹默,裴知完全不在意。

    一枚露相之棋,棋手从不费神。

    他若能自摘:摘得清,便还有用处,摘不清,从此与太原,再无干系。

    弃子无情,此谋家规矩。

    院外,风起。

    满树残梅,落了一地。

    裴知袖此空信,立廊下,望太原城上灰蒙之天,轻笑了一声。

    三书,一取京都之账,一稳西北之军,一留空信以待“谢”字。

    三书之中,前两书为实,后一书为虚

    前两书为刀,后一书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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