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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609章 功疑惟重,天官夏官

第609章 功疑惟重,天官夏官

    按大周定制,凡军功请赏者,由边镇具文报功

    吏部先闻,核其功级,随即转所属各部批文。

    军功之赏,例转兵部覆核:兵部准,则行文户部,支银帛、叙阶勋

    兵部不准,则驳回吏部,吏部或再核,或再转。

    一来一回,一份请赏文书,常要走上十余个衙门。

    ......

    三月初八,宁夏总兵、东宁侯周铨之请赏文书,至吏部。

    报巡边之功:斩首四百级,获马三百匹。

    吏部核功级,初九转兵部。

    兵部,驳回。

    吏部再核再转。

    兵部,再驳。

    ......

    今日,三月十二,窗外日头甚好。

    魏逆生坐值房,面前摊半案文书,正一份一份批。

    “大人!大人!”

    邱衡一路小跑,入值房,额上皆汗,亦不顾擦,只将手中文书往案上一放

    “兵部那边,又驳回了!”

    “又驳?”魏逆生抬头。

    “是!”邱衡喘气道:“下官遣主事亲去递文书,于兵部值房中,自巳时等至申时

    兵部堂官连面皆未露,只令一书办出来,塞此驳文……”

    “言周铨违令巡边,功过未明,赏无可议!

    将咱们文书,原样退回矣!”

    魏逆生置笔,接此驳文,扫了一眼。

    别说,比起之前,今日兵部的驳文,写得倒是很漂亮。

    【东宁侯点骑千余,出边墙,与敌接战。

    虽获斩级,可违令在先,启衅在后,功过两字,悬而未断。

    当此之际,遽议其赏,恐天下总兵,竞相效尤。

    本部职责所系,不敢从命。】

    引的是二月二十五的监国令谕,用的是“谨守关隘,不得擅出一兵一卒”的原句。

    末尾一段,官样文章,说得滴水不漏。

    “好一篇不敢从命。”魏逆生把驳文放回案上,淡淡道

    “宋阁老这文章,写得是越发好了。”

    “大人!”邱衡急得直跺脚。

    “你还夸他?这分明是刁难!

    东宁侯在宁夏,替朝廷打了胜仗,斩首四百级……

    这功,怎么就赏不得了?

    兵部这是把私怨,裹在官腔里,卡咱们!”

    “光大。”魏逆生抬眼看他,“你急什么。”

    “谁不知道东宁侯是魏大人的人啊!!”

    “嗯哼?”

    邱衡一噎道:“下官是为大人……哎呀!下官是替东宁侯不平!”

    “你替他急,也急不出一个批字来。”魏逆生道

    “先坐下,喝口茶。”

    闻言邱衡这才悻悻坐下,端起茶,猛灌一口。

    不料茶是刚沏的,烫得他直咧嘴,在一旁伸舌头。

    魏逆生不看他,只将驳文,从头至尾,又看一遍。

    “光大,兵部通篇,无非一意:周铨有罪,故不赏。

    可他们自己又写:功过,悬而未断。

    未断,便是疑。疑罪,能阻已核之功?”

    “罪疑惟轻,功疑惟重。

    圣人之意,罚,从轻从疑;赏,从重从宽。

    此朝廷立赏罚之根本。

    周铨之功,四百级在案,首级点验,战马缴获,桩桩有据,此无疑之功。

    其过,违令与否、启衅与否,朝廷尚未议,兵部未断,连一勘皆未勘。

    兵部这是持一未断之疑,拦一无疑之功……”

    “大人的意思是……”邱衡愣住,“兵部以疑掩功,以过夺赏。”

    “是这个理。”魏逆生点了点头,“周铨若有罪,请兵部具文,报朝廷,交有司议勘

    勘定了,该罚的罚,该夺的夺,我吏部第一个附议。”

    “可如今,罪未定,兵部却要先停他的赏

    这就是拿‘疑’当‘罪’用,把一桩还没勘的案子,当成了拦路石。”

    “光大,你替我拟文。”

    邱衡连忙起身,研墨,铺纸,提笔。

    魏逆生说一句,邱衡记一句。

    【吏部为军功赏议事:东宁侯周铨,巡边斩级,功册在案,本部核功已讫,例应议赏。

    兵部驳文,言其违令启衅,功过未断。

    本部以为:功者,酬其劳也;罪者,正其过也。

    功过两途,不相掩,亦不相代。

    岂有以未断之罪,阻已核之功者乎?

    若兵部坚执前议,请将功、过两事,一并呈殿下,圣裁】

    “呵,他宋岳欲治周铨之罪,可以!!

    那便朝廷议,有司勘,按法度来。

    可他若只欲以一纸驳文,卡军功不放,则将两事,皆摆殿下案前。

    让殿下来断:是赏是罚,是功或过。”

    邱衡捧文书,双目发亮,重重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转身,行至门口,又停,回道:“大人,下官尚有一问。”

    “讲。”

    “可,兵部若再驳,如何?”

    魏逆生搁下笔,缓缓抬起头。

    “文书此物,有驳有转,皆是朝廷的成例。”

    “他驳,是他的职分,我转,是我的职分。”

    “他驳一次,我便录一次卷

    他驳十次,我便存十卷。

    每一卷驳文,都白纸黑字,盖着他兵部的堂印!!”

    “待到转无可转,此案终须上达天听......

    随本呈上的,便不只是一份请赏文书,还有这案上,越摞越高的驳文卷宗。”

    “御前对质之日,是谁阻功,是谁坏制!!”

    “魏大人......”邱衡双眼泛星,而魏子则单手覆于天官印上

    “老师在时,吏部的文书转出去,六部,无人敢驳。

    沈阁在时,这方印盖下去,满朝,无人敢拦。

    如今,这印,在我手里。

    我倒要看看他宋岳,是敢驳我吏部的文书,还是敢,拦我天官的印!”

    “天官者,百官之冠,六部之首。

    他坐的那个兵部,不过行四而已。

    若想试一试,这行四的衙门,翻不翻得过六部之首.....”

    “我,魏子安,奉陪到底!!”

    窗外,日头西斜。

    光落进来,照得案上方印,亮堂堂。

    绯袍少年坐在光影之间,眉目沉静,声如金石。

    邱衡听得心头发烫,一揖到地:

    “下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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