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八的一言不发试图装死的模样,路鸣泽忽然轻轻一合掌:
“我一开始还猜测这里会是特殊的尼伯龙根,不过进来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闻言,小八的光球才又微微地闪烁起来,虽然动静很小,却还是被路鸣泽发现了。
他脸上带着微笑,轻声说:“我不知道你蛰伏这么久,偷偷布局,到底想从我姐姐身上得到什么。”
“但我劝你,最好就此打住,别再随便伸手。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做个安分的吉祥物。”
“毕竟,你连这个世界的权柄都已经给了姐姐。虽然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赠予,但是我还是替她感谢你的慷慨。”
路鸣泽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做足了一副英伦绅士的做派,微笑里尽是寒意。
“不过真是可惜,”路鸣泽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又开始装死的光球:“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和我抗衡的资本了。”
“你赢不了我,更抢不走我的姐姐。”
路鸣泽收回视线,轻轻一抬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小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确定吗?”
路鸣泽微微顿住脚步,原本噙着淡冷笑意的眉眼缓缓敛平。他缓缓回过头去,只见那原本灰蒙蒙的光球,正在缓慢舒展开。
朦胧的光絮层层叠叠、交织聚拢,一点点勾勒出修长完整的人形。他没有清晰的眉眼,只有一片澄澈的人形光影,静静立在空荡的天地间。
路鸣泽望着那道光影,心底无端升起一阵莫名熟悉的悸动感。
光影人形缓缓抬起修长的指尖,抬至头顶,轻轻一撷。
一缕纯净的白色天光自虚无中坠落,不像日光那般灼热,反倒簌簌飘落着细碎的光点,如同轻盈的雪羽,慢悠悠落进他摊开的掌心。
人影垂头看着掌心如雪似羽的微光,嗓音清浅平和,听不出丝毫敌意:“这力量与你同源,你却要把它彻底留在这里,永远摒弃吗?”
路鸣泽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少年优雅的站姿未变,周身的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偷偷躲起来,不在剧本里的局外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人形光影并未被他的威慑影响,依旧立在原地,掌心的白光缓缓流转。
“你的剧本,真的还能一直顺利写下去吗?我的确将这个世界的权柄赠予了路明妃,这点不假。但如今的你,也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手,将掌心那团如雪般纯净的天光,朝着路鸣泽的方向轻轻递出。
“既然看清了残缺,不考虑先补完自己,再站在这里对我说这样绝对的话吗?”
路鸣泽闻言,反倒低低笑出了声。但那笑意极浅,完全不见半分动摇。
“我现在倒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你不是祂了。”
他轻轻抬眼,目光仿佛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恨意在眼底翻涌,面上却平淡如水,“祂可没有这般好心,会费心劝我补完自己。”
短暂的停顿后,路鸣泽轻声吐出几句沉敛的话语:“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凡已逝去的种种,不过是沾染尘垢的皮囊。”
“我承认自己尚且残缺,不够完整,但这般破碎的我,远比苟活于过往的东西干净得多。世人穷尽一生趋之若鹜的,说到底,不过是我早已弃之不顾的糟粕。”
这段话落地,路鸣泽懒得再多做纠缠,身形微侧,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的光影人形却再次开口,出声拦住了他的动作:“那别的东西呢?那些埋在这里的,被一并舍弃的,你也通通不要了吗?”
路鸣泽肩头微顿,侧首回眸,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讥讽。
“还能寻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他语气轻嗤,满是漠然。
人形光影伫立在原地,轻声说:“总有真相吧。”
路鸣泽定定望着他,半张面孔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藏于其中的黄金瞳明灭不定。
“不过只是扭曲的史诗。”他转身离去。
受难者背负无妄的罪名,世人只愿相信既定的虚妄,这世间的真相,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污蔑与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