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软榻,是厉天阙的床。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连被子角都被掖得整整齐齐。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见厉天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正在看。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小晚注意到,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六个时辰?那你的灵力——”
“没事。”厉天阙合上笔记本,“这次暴走被你压下去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稳。”
苏小晚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吓死我了……我以为失败了。”
“成功了。”厉天阙看着她,“但如果你再这样不要命,本尊宁愿继续硬熬。”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魔尊大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厉天阙移开视线:“本尊只是在陈述事实。”
“哦。”苏小晚笑得更欢了,“那你陈述事实的时候,耳朵为什么又红了?”
厉天阙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被耍了,脸色一黑。
“苏小晚。”
“到!”
“下次再这样,本尊关你禁闭。”
“关在哪里?”
“柴房。”
苏小晚眨了眨眼:“魔宫的柴房暖和吗?”
厉天阙:“……”
煤球从枕头边上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还没睡醒。”
苏小晚低头一看,煤球窝在枕头旁边,被她刚才的动作挤到了角落里,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守了你一夜。”煤球打了个哈欠,“你这个人类,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小晚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
“谢谢。”
煤球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被子里,继续睡了。
苏小晚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哎哟……”她扶着腰,龇牙咧嘴,“我这老胳膊老腿……”
“你才二十三。”厉天阙说。
“在修真界二十三就是婴儿。”苏小晚理直气壮,“我还在长身体。”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续脉丹。”厉天阙说,“修复经脉损伤的。”
苏小晚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淡金色的丹药,闻了闻,眼睛亮了。
“这是五品丹药?你哪里来的?”
“魔宫库存。”
“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
“不然给谁吃?”
苏小晚嘿嘿一笑,把丹药塞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浑身的酸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舒服……”她闭上眼,享受了一下,“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厉天阙嘴角抽了抽:“一颗续脉丹而已,至于吗?”
“至于!”苏小晚睁开眼睛,“我在外门的时候,连最差的辟谷丹都吃不起。现在吃五品丹药,感觉像做梦。”
厉天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见过无数人,有的贪他的权,有的图他的势,有的怕他的名。但苏小晚不一样。她为了一株灵草闯禁地,为了一颗丹药高兴半天,为了他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以后想吃什么丹药,跟本尊说。”厉天阙说。
苏小晚愣了一下:“真的?”
“本尊从不食言。”
“那我要吃七品破境丹!”
“……你才筑基期,吃破境丹会爆体而亡。”
“那六品?”
“也不行。”
“五品总可以吧?”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本尊说的是‘需要的时候’,不是‘想吃零食’。”
苏小晚撇了撇嘴:“小气。”
厉天阙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苏小晚吃完丹药,感觉好多了,翻身下床,走到实验台前坐下。
“你还要干什么?”厉天阙皱眉。
“记录实验数据。”苏小晚翻开笔记本,“昨晚的经脉修复实验,虽然成功了,但过程太惊险了。我得好好总结一下,下次怎么做得更好。”
“下次?”
“对啊,一次修复不够,得多来几次,让你的经脉形成‘记忆’。”苏小晚头也不抬地写着,“我估计至少要三到五次,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厉天阙看着她伏案疾书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苏小晚。”
“嗯?”
“你为什么对本尊这么好?”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厉天阙之前问过,她当时用“老板”搪塞过去了。但现在,她不想再搪塞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厉天阙。
“因为你值得。”她说。
厉天阙的眸子微微闪动。
“八百年来,所有人都怕你、躲你、利用你。”苏小晚认真地说,“没有人真心对你好。但你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你就是个嘴硬心软、不会表达、活了八百年还是单身的老男人。”
厉天阙的脸色黑了:“老男人?”
“我是说——成熟!稳重的老男人!”苏小晚赶紧改口,“重点是,你值得有人对你好。如果没有人做这件事,那就我来做。”
房间里安静了。
厉天阙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苏小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厉天阙忽然开口了。
“本尊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可怜你。”苏小晚说,“我是在乎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
厉天阙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什么?”苏小晚歪着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苏小晚说,“我在乎你。不是老板的那种在乎,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是那种,看到你难受我会心疼,看到你高兴我也会高兴,想一直待在你身边的那种在乎。”
说完,她的脸也红了。
两个人对视着,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
煤球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奶声奶气地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我还在这儿呢。”
苏小晚一把抓起煤球,塞进被子里。
“睡觉!”
“我不困——”
“睡觉!”
煤球不说话了。
苏小晚重新看向厉天阙,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芒。
“苏小晚。”他说。
“嗯。”
“本尊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在乎你。”
苏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一个假装看笔记本,一个假装看窗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煤球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小晚小声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厉天阙沉默了几息:“你觉得算什么?”
“我不知道。”苏小晚把脸埋进笔记本后面,“我没谈过恋爱。”
“本尊也没有。”
两个人又沉默了。
苏小晚从笔记本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厉天阙。厉天阙也转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
“那就……”苏小晚小声说,“先试试?”
“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
但苏小晚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