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岛北岛,
靳家所在的驻地,殿宇之中。
靳无命狼狈归来。
他被陆尘的麒麟圣焰烧得不轻,
那圣火在体内盘踞了整整三日才被他强行逼出,
他更是因此元气大伤,
在外躲着疗了这些天的伤才敢露面。
可即便如此,
此刻的他,气息依旧虚浮,面色蜡黄。
靳燚当即迎上前去:
“族爷爷,您可算回来了!可有抓到那头月狼?”
靳五爷也赶紧起身:
“族叔,您这是受伤了?”
靳无命气坏了。
他哪里好意思说,
自己去追一只月狼追到半路,竟被一个元婴小辈烧得抱头鼠窜?
那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清了清嗓子,
强撑着腰杆,面不改色道:
“那月狼狡猾得很,半路被月狼族的族人接走了。
老夫与那月狼族强者大战了三百回合,这才受了些轻伤。那月狼族强者,被老夫重创而逃!”
殿中众人齐齐拱手,
声如洪钟:“族老威武!”
靳无命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礼,
心里却把那个放火的小子骂了八百遍。
闻言,
靳五爷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
这些时日他的探子一直在附近海域巡视,
若真有月狼族强者出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靳燚则是满脸激动,
凑上前来:
“太好了!族爷爷,那个陆尘又回来了!
听说明日便要随谢家前往无归岛。
不过今夜……燚儿已经打听到了。”
他满脸神秘,压低声音,
“听闻谢家在沧浪屿那边发现了一个古修士洞府,陆尘今夜就要去沧浪屿协助破阵。”
“沧浪屿?”
靳五爷皱眉,
“那地方连根毛都没有,哪里来的古修士洞府?”
“无妨,那个地方远离栖霞岛,只要陆尘敢去,那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靳燚眼中闪着精光,
“族爷爷,这可是天赐良机!”
靳无命闻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亮了一亮。
他正好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去替族中后辈料理一个不开眼的小杂鱼也好。
“好。”
靳无命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
“老夫知道了。
今夜,老夫自会出手。”
……
另一边,
陆尘收到谢长吟的请求。
栖霞岛东面的沧浪屿上有一座古修士洞府,
只是,
洞府外阵法禁制笼罩。
谢家几位擅长阵道的长老轮番试过都破不开,
谢长吟想起陆尘先前展露的破阵手段,便请他出手相助。
陆尘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入夜,
两人带着谢家两位元婴中期长老,低调出了栖霞岛。
沧浪屿不大,约莫方圆千丈。
一座孤零零的礁石岛,岛上连棵像样的树木都没有。
在岛屿的正中央,
一片乱石堆中隐约可见阵纹流转。
那阵纹古朴晦涩,
纹路走势与外头常见的阵法大相径庭,
一看便知年头不短。
陆尘绕着洞府转了两圈,
在乱石堆前蹲下身来。
指尖轻点阵纹,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推演了一炷香。
越是推演,他眼底的光便越亮,
这阵法的布设手法极为高明,
暗合空间折叠之道,
寻常阵道长老就算耗上数十年也未必破得开。
还好,
陆尘先前得了不少阵道传承,其中就有破解之法。
他缓缓舒了口气:
“此阵能破。不过得费些手脚。”
闻言,
谢长吟眼睛一亮:“陆兄尽管施为!”
陆尘当即盘膝坐下,
十指翻飞,一道道灵光打入阵基。
那阵纹极其繁复,
寻常灵光打进去,十之八九都被虚空吞噬,根本触及不到阵纹核心。
陆尘起初还能靠精妙的控制勉强破开几处,
可越到深处,
虚空吞噬便越厉害,
破到后来,
寻常手段已然不够用了。
陆尘索性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破界珠。
灵力一催,
珠子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他将珠光引向阵眼,
只听见滋啦一声,
阵纹这才片片剥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终于破开了!”
……
进入洞府后,陆尘脚步一顿。
这座洞府竟然类似一方芥子空间,
表面看着不过是乱石堆下凿出的几间石室,
可踏进去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
明明只有几步宽的石室,走进去却像一脚踏进了另一片天地。
脚下的青石路一直延伸向深处,
越往里走,空间波动便越是清晰。
陆尘下意识抬手,按在石壁上,
神识顺着那道空间波动探了出去。
谢长吟跟在后面,
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
“陆兄,怎么了?”
“这处洞府不是普通洞府。”
陆尘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开辟这方洞府之人,对空间法则的领悟造诣不低。
洞府的主人甚至想将这里打造成一方独立的小天地,只可惜能力有限,半途而废了。”
他说到这里,心头忽然一动。
独立的小天地……
从主空间切出去的小空间……
这不正是卫思雨被困的那种地方么?
陆尘不动声色,
开始仔细记下空间波动的走向,
又探出神识,将阵纹与虚空涟漪的节点逐一印证。
越往深处走,
空间波动越是明显,
到后来,
虚空中甚至能隐约看到一圈圈淡淡的波纹。
那是空间乱流留下的痕迹。
石壁上,
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虚空缝隙,被阵法勉强压着。
陆尘一边走一边将这些波动的频率、方位、强弱逐一印入识海。
日后若真要去找卫思雨被困的那片小空间,
眼前这些,便是最珍贵的经验。
……
接着,深入百丈之后,
陆尘很快便发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骷髅,
身上的衣袍早已风化,只剩一具枯骨。
骷髅身旁静静躺着一枚玉简,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谢长吟快步上前,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
整个人猛地一颤,
脸上浮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这……这竟是一门儒道剑典!
儒修之中剑诀极为稀少,
我谢家寻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过一部完整的!”
他没有藏私,
当即拓印了一份,
将原本的玉简递给陆尘:
“陆兄,这玉简的材质似乎不一般,我只需要拓印的功法口诀便可。你且拿着。
陆尘接过玉简扫了一眼,
入手温润,质地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至于具体是什么材质,他一时也看不出来。
倒是这《浩然剑典》有些意思。
剑诀以浩然正气为引,以文胆为锋,
将儒道真意融入剑势之中,剑出则正气凛然,倒是一门不错的剑诀。
陆尘如今五窍玲珑心在身,
儒道根基不浅。
这剑典对他而言算锦上添花,
往后与人斗法,除了儒道凝字法诀之外又能多一种手段。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
这剑典对谢长吟的意义远比对他人大得多。
谢长吟觉醒了慧心,天生就是修炼儒道的料,
这部《浩然剑典》于他而言,怕是比什么天材地宝都要珍贵。
谢长吟小心收好玉简,
朝着陆尘郑重一躬身:
“陆兄,这份恩情,谢某记下了。”
陆尘则是笑着摆了摆手:“谢兄客气了!”
……
两人在洞府中仔细探索了一番,
除了那枚玉简之外一无所获,便转身出了洞府。
刚踏出洞口,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夜空中落下:
“谁是陆尘?速速滚过来受死。”
只见,
一道枯瘦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腰间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夜色里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酱紫大袍和那股子阴沉沉的气息,除了靳无命还能是谁。
他本是来替族中后辈靳燚出头的。
陆尘和谢长吟恰好走出,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洞口。
“谢家小辈,今夜之事,老夫劝你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靳无命眯了眯眼,语气里添了几分掂量。
眼下,
他还不打算跟谢家彻底撕破脸,如果能吓退自然最好。
谢长吟却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声音不卑不亢:
“靳前辈,陆兄是我谢家的客卿。
今夜之事,晚辈怕是恕难从命。”
闻言,靳无命正要发怒,
可他目光一转,
落在谢长吟身旁那道年轻身影上,整个人猛地一顿。
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圆,
眼底的杀意疯狂涌动,
枯瘦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声音冷酷如冰:
“是你……你竟然就是陆尘?!”
靳无命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后辈央求他来解决的人,
和他追了几天没追着、害他丢尽脸面又受了伤的小子,竟然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