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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 第164章 声音

第164章 声音

    他的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克莱因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只是含笑看着阿芙洛斯,像是在展示一个新奇的玩具。

    “准备好在陆地上走路了吗?”

    阿芙洛斯湛蓝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那个漂亮的水晶瓶。她当然记得那个约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被困在这一方水池里的日子,就算有人陪着,也终究是无聊的。

    她想去看看克莱因口中的阳光,去感受风,去踩一踩那种叫“泥土”的东西。

    阿芙洛斯毫不掩饰的期待,让一旁的蒂安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将鱼尾变成双腿。

    这话听起来轻巧,但换个说法——

    断肢再生。

    不,这比断肢再生更加匪夷所思。这是凭空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肢体,是改变一个生物最根本的形态结构。

    这已经不是炼金术的范畴了。

    简直是——神明才拥有的权能。

    蒂安希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奥菲利娅,发现这位传说中的骑士一脸平静,仿佛克莱因拿出来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药剂,而是一杯普通的果汁。

    好吧,这对夫妻果然都是怪物。

    蒂安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她强迫自己保持着王室成员应有的镇定。她没有出声质疑,也没有表露出过度的震惊。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双眼眸里,混杂着好奇、审视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她身后的几名王室护卫更是面露惊骇。

    作为军人,他们见过最惨烈的伤口,见过被利刃斩断的肢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再生”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词汇。而眼前这个看上去温和无害的炼金术士,正轻描淡写地要将这个词变成现实。

    其中一名护卫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不是敌意,而是一种面对未知与非自然之物时,身体最本能的戒备反应。

    但蒂安希一个警告的余光扫过来,那名护卫的手又立刻僵住,重新站得笔直。

    没有殿下的命令,他们不允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克莱因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并不在意。

    他拔开水晶瓶的瓶塞,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气息散发出来。他蹲下身,将瓶子递到阿芙洛斯面前。

    “喝掉它。”

    阿芙洛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冰凉的瓶子。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好闻的气味让她放松下来。她看了看克莱因,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鼓励的奥菲利娅。

    她不再犹豫,仰起头,将那半瓶剔透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像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热流从她的小腹处猛然散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阿芙洛斯发出一声轻吟,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水池里的水,以她为中心,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抹柔和的蓝色光芒从她的小腹处亮起,迅速向下蔓延,将她那条巨大的鱼尾整个包裹。

    光芒之中,鱼尾上那些漂亮的、泛着幽光的鳞片开始溶解,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屑,消散在水里。

    那宽大如扇、薄如蝉翼的鳍边,也跟着慢慢虚化,分解成最纯粹的元素微粒。

    “这……”蒂安希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她的护卫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景象。

    光芒越来越盛。

    在光芒的包裹下,鱼尾的肌肉组织正在迅速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那原本属于鱼类的骨骼结构,正在被强行扭转、拆分、再构成属于人类的形态。

    克莱因的表情很专注。

    他紧紧盯着水中的变化,脑海里飞速闪过一行行数据流。概念置换成功,结构重组稳定,能量溢出率在安全阈值内……

    一切都和他实验中推演的结果分毫不差。

    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开始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缕蓝光也隐没进水中时,阿芙洛斯原本那条美丽的鱼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白皙、属于人类的双腿。

    皮肤光洁,线条流畅,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完美得不似凡物,仿佛是神明最杰出的雕塑作品。

    庭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芙洛斯缓缓地睁开眼,她低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鱼尾……不见了。

    变成了两条很奇怪的东西。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回大脑。她蜷起脚趾,又伸开,反复几次,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

    她抬起头,看向克莱因,又看向奥菲利娅,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奥菲利娅侧过头,看了眼克莱因。

    克莱因回以一个得意的浅笑。

    “现在,试试站起来。”克莱因对水里的阿芙洛斯说。

    阿芙洛斯点了点头。

    她试着像她观察到的那样,用双脚在不算深的池底站起来。

    但常年依赖尾巴游动的身体,完全不懂得如何使用这两条崭新的肢体去寻找平衡。

    脚下一滑,肌肉无法正确发力,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倒去。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哗啦的水声。

    阿芙洛斯向后栽倒在池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失去了那条巨大而有力的鱼尾,她甚至在一瞬间忘记了该如何游泳。身体的本能还在寻找那熟悉的、可以摆动的鳍,但得到的只有两条陌生的、不听使唤的腿在水中胡乱蹬踹。

    恐慌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挥动双臂,想要浮上水面,动作却杂乱无章,反而让她在水里打了好几个转。

    还好,她的呼吸系统还能让她在水下呼吸,否则,她大概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淹死的人鱼。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方向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从混乱中一把捞起。

    是奥菲利娅。

    她将半边身子探入池中,毫不费力地将阿芙洛斯扶稳,让她重新在池底站住。

    “别慌,慢慢来。”奥菲利娅的声音很镇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芙洛斯扶着池壁,大口地喘息着,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不敢去看任何人,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显而易见的红晕。

    太丢人了。

    刚才那副手脚并用、在水里扑腾的狼狈样子,一定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然而,没有人发笑,甚至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蒂安希的嘴还维持着微微张开的形状,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改变生物形态,凭空造物。

    怪不得……怪不得贤者会选择他。

    再生肢体?如果这种药剂能够量产……不,根本不需要量产。只要有几瓶,就能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一个断了手脚的传奇骑士,喝下它,就能重返巅峰。

    克莱因将这些反应尽收于心。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看来药剂的效果不错,但还需要进行一些后续的测试,来确保身体机能的稳定。”

    他的口吻平淡,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化学实验。

    他转向蒂安希和她的护卫们,露出了一个温和但带有歉意的微笑。

    “接下来的测试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嗯,不太方便展示的私人数据。所以,能麻烦各位先回避一下吗?”

    蒂安希如梦初醒,她看了一眼池子里还处于羞窘状态的阿芙洛斯,又看了看克莱因,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啊……好的,当然!是我们打扰了!”

    她很想留下来再多看一会儿,多问几个问题,但王室的教养让她明白,窥探别人的研究机密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而奥菲利娅几乎在克莱因开口的同时,就领会了他的意图。

    克莱因从来是不避讳自己的研究的——他在试图支开其他人。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奥菲利娅自然不会拆穿自己的丈夫。

    她走到蒂安希身边,自然地说道。

    “殿下,我们先回去吧。克莱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嗯……”蒂安希一步三回头地被奥菲利娅拉着走,满脑子都是那双凭空出现的、完美无瑕的腿。

    几名护卫也躬身行礼,默默地跟在公主身后退出了庭院。他们离开时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每个人心里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庭院很快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克莱因以及还泡在水里、努力适应新身体的阿芙洛斯。

    克莱因走到池边,蹲下身。他的表情不再轻松写意,而是变成了前所未有的严峻。

    那股轻松的气氛,随着蒂安希等人的离开,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阿芙洛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扶着池壁,小心翼翼地移动着那双还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腿,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水波轻轻荡漾,拍打着她苍白的脚踝。

    “你……要测试什么数据?”她小声地问,带着一丝不安。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在测试之前,”他终于开口,话语平缓却深邃,“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阿芙洛斯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克莱因的视线从她新生的双腿,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在你眼里,奥菲利娅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阿芙洛斯愣住了,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一位……很漂亮的女士。”她想了想,只能给出最直观的答案,“怎么了?”

    “没有其他感觉?”克莱因追问。

    这个问题让阿芙洛斯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奥菲利娅练剑时的身姿,那份专注,以及对自己流露出的善意。

    “她人很好,对我很有耐心。”阿芙洛斯诚实地回答,然后反问,“应该……还有别的吗?”

    克莱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完了。

    这两个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阿芙洛斯的反应不似作伪。那份纯粹的困惑,和一个初生婴儿没什么两样。

    这与另一条鲛人的反应截然不同。那条被关在工坊里的鲛人,在感知到奥菲利娅时,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趋向性,称之为“海的味道”。

    可阿芙洛斯,这个从“塞壬”信息中诞生的、更接近源头的个体,对奥菲利娅的反应却平淡如水。

    为什么?

    是那条鲛人撒了谎?还是说,阿芙洛斯身上的异常,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掩盖了?

    克莱因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很希望是前者。

    他换了一个问题,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你身上,”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芙洛斯记忆的闸门。

    她当然有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前两天,她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声音。一个宏大、遥远,却又无处不在的声音。

    那个声音自称是“大海”,是“母亲”。

    阿芙洛斯很害怕那个声音,她更信任眼前这个给了她双腿、让她看到新世界希望的男人。她想告诉他,她想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这或许就是他想知道的“测试数据”。

    她鼓起勇气,张开了嘴。

    “我……”

    就在她要说出“我脑海里有声音”这句话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的意识。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冻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穿透了她的头骨,紧紧扼住了她的思维。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遥远的呼唤,而是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命令。

    【不准说。】

    阿芙洛斯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她的舌头、她的声带,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控制。她自己的意志被一股更庞大、更古老的力量粗暴地挤到一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她想喊“救命”,想告诉克莱因自己被控制了。

    但最终,从她唇间吐出的,只有一个干巴巴的、毫无起伏的音节。

    “——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冰冷的钳制感消失了。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阿芙洛斯僵在原地,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她看着克莱因,想解释,想重说一遍,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平静的、茫然的表情,扮演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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