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愣一下。
她察觉出大哥哥不是在开玩笑。
沉默了三秒,
“我不愿意!”
女娃说得斩钉截铁,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像有两团火。
王伟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
坚定、决绝、不容置疑。
但这些人,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刻,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是么?”他轻声说,语气平淡,“你想想,几十年时间,会少死多少人?”
王伟开始诱导,“有很多像你还有你爷爷这样的人,可以活下来。”
“他们不用再害怕灾祸,不用再躲在地下,不用再担心哪一天会被异兽吃掉。”
女娃愣了一下。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广场上的电子屏还在播放陈俊杰的讲话,欢呼声一波接一波。
但这个角落,一切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想想,几十年安稳,能救多少人?”王伟的声音很轻,继续说,
“你爷爷能多活几十年。你能长大,结婚,生孩子。你的孩子不用在末世里出生,不用担心哪一天会饿死、被吃掉。”
女娃抬起头,看着王伟。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坚定,多了一丝迷茫。
过了片刻,她突然一嘟嘴:“你也说只是多活几十年,几十年后呢?”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没有先知,可能大家就都死光了。先知在,我们才能一直赢。”
“没有先知,几十年后怎么办?”最后一句落下,女娃的眼神又坚定起来。
王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反驳。
不过,王伟换了一种问法:“你爷爷呢?”
“什么?”女娃不解。
“如果先知和你爷爷,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说完这句话,王伟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对于女娃有些残忍。
七八岁的孩子,不该面对这样的选择。
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没有人能逃避。
所有人都要做出选择。
女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老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底气,明显又不足了。
爷爷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先知也救过她的命,救过爷爷的命。
如果没有先知,她和爷爷早就被那些吃人的境外异能者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女娃的爷爷开口了。
老头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异常笃定。
“也不会。”
王伟一怔。
女娃眼眶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爷爷……”
老头宠溺地摸了摸女娃的脸蛋,粗糙的手指在她细嫩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老头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坚定,通透,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没有先知,我们早就被吃了。”老头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是先知,让我们多活了这么久。”
他看向王伟,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躲闪。
“就算我们爷孙俩现在死,我们也不会选择让先知牺牲。”
王伟沉默了。
他能感受出来,老头说的是真心话。
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没有撒谎,没有表演。
他就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说的。
王伟露出一丝苦笑。
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在末世里苟延残喘的底层普通人,却比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高层更懂得感恩。
王伟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那些跪在地上感谢他的人,那些发誓永远不会忘记他的人。
当交易条件提出时,他们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他。
他亲耳听到了各大基地的海浪一般欢呼声,
“快死啊,晚了灾祸反悔怎么办?”
“先知死,我们可以安稳三十年……”
“.............”
可就在这时,老头突然自嘲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无奈。
他咧着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怕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王伟扭头看向老头。
老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您觉得,就我们这种人,有资格选先知活,还是死吗?”
王伟深吸一口气。
“也许,会有全民投票。”王伟说。
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干笑了两声。
“投票?我们村选村长,票我都不知道是谁投的。”
“反正最后贴出来的红纸上写着‘全票通过’,我连举手都没举过。”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咱们不是一直都被代表了吗?”
王伟没有打断他。
老头继续说,越说越慢,越说越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说: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不是我们选代表,是代表选我们”。
“他们选完了,通知我们一声,我们点头就行。不点头?也没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
“反正,最后的结果,不管是不是咱们想的,都有人替咱们定了。”
“咱们的任务就是——结果出来,欢呼歌颂就行了。”
说完,老头拉起女娃的手,站起身。
女娃乖乖地跟着站起来,小手被爷爷紧紧握着。
她回头看了王伟一眼,眼眶还是红红的。
“走了,囡囡。”老头说。
“爷爷……”女娃小声说,“伟哥儿他……”
“他没事。”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拉着女娃往前走,“他要想的事,比我们多,比我们大,我们别打扰他。”
女娃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王伟一眼,然后跟着老头消失在了人群中。
广场上的电子屏还在播放陈俊杰的讲话。
欢呼声、掌声、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像永远不会停歇的潮水。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激动,都在为联盟的计划欢呼。
王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后,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