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荒漠边缘。
雷昂尼德停在沙丘上，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赤铜残军。
西风卷着热砂扑来，钻进盔甲裂缝，刮得伤口一阵阵发疼。
赤铜圣山已经远去。
更远的身后，是女神教会正在吞并的中域南区。
前方，则是死亡荒漠。
那里没有城邦、圣堂、农田，也没有稳定水源。
除去沙、风、毒虫与烈日，便只剩入夜后足以冻裂骨头的寒意。
战神教会的队伍被拖得很长。
伤兵躺在担架上，赤铜旗帜卷在断矛顶端。
许多骑士的盔甲上，还残留着白金圣辉灼出的焦痕。
一名年轻骑士牵着战马前行，嘴唇干裂，马匹已经开始吐白沫。
队伍中，低阶信徒抱着孩子。
孩子满脸沙尘，哭声早已哑了。
雷昂尼德的手落在腰侧战斧上。
五年。
林凡给出的退路，是让他们躲进死亡荒漠深处，撑过五年。
可沙漠从来不是能让人长期活下去的地方。
战神骑士可以挨饿，信徒不行。
圣灵能扛住酷暑，普通士兵不行。
没有城邦供养，没有信徒扩张，没有圣堂维系，战神教会被丢进这片沙海，短时间内还能燃烧；
一年后，火势必然衰弱；
三年后，余烬会大片熄灭；
五年后，能保住一半人，便已算战神眷顾。
至于高端战力……
雷昂尼德回头望去。
巴尔特被两名骑士搀扶着，胸口绷带仍在渗血。
瓦尔珂娜坐在魔导拖车上，左肩和腹部的伤口被赤铜锁链封住，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古斯塔夫失去一只眼，怀里抱着半截战戟，沉默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的铁像。
他们现在还能战。
可若在死亡荒漠里被耗上五年，失去足够的信仰供给，失去完整的圣堂体系，失去源源不断的战神血焰洗礼，境界下滑绝非危言耸听。
等乌列尔的半神力量衰竭时，战神教会未必还有再次挥斧的力气。
就算他们真熬过五年，那时的女神教会恐怕早已吞掉中域南区，整合所有城邦、圣物、军团与信徒。
一个被沙漠削去半条命的战神教会，拿什么再撼动女神教会？
雷昂尼德眼底的赤铜火焰低低燃烧。
败了。
这一次，战神教会没有全灭。
可赤铜圣山没了。
根基没了。
南区信仰体系被连根拔起。
活下来，并不等于赢。
轰隆——
前方沙丘忽然塌陷。
一条巨大的黑色沙虫从地底钻出，身体足有数十米长，灰黑鳞片覆满外壳，层层口器张开，里面布满密集倒刺。
热砂冲天而起。
信徒队伍瞬间混乱。
“沙虫！”
“保护伤员！”
几名战神骑士拔出长斧，正要冲上去，雷昂尼德已经抬起手。
赤铜血焰在掌心炸开。
战斧出鞘。
一道赤铜斧光横切沙丘。
噗——
沙虫庞大的头颅从中裂开。
黑血喷洒在热砂上，滋滋作响。
那条足以吞掉一整支商队的荒漠怪物，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砸进沙地。
雷昂尼德收斧。
赤铜血焰顺着斧刃滴落，把残血烧成黑烟。
队伍安静下来。
几名信徒望着那具沙虫尸体，眼里重新亮起一点敬畏。
雷昂尼德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沙虫算什么？
死亡荒漠的怪物，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东西。
真正可怕的，是望不到尽头的消耗；
是每日减少的粮食；
是每夜死去的伤兵；
是信徒在绝望中渐渐暗下去的眼睛；
是战神教会再也没有新的城邦、矿区、兵库和圣堂。
沙虫能杀。
沙漠却没有尽头。
雷昂尼德迈下沙丘。
“继续走。”
他的嗓音沙哑，压住了风声。
赤铜残军重新向前。
断旗在风沙中摇晃。
……
死亡荒漠深处。
一天后，风沙忽然变小。
最前方的侦骑停在沙丘顶端，久久没有回报。
雷昂尼德皱起眉，亲自登上高处。
下一刻，他的脚步停住。
沙漠尽头，黑暗中亮着一整片灯海。
不是篝火，不是魔法营地，也不是几座临时要塞。
那是一座城。
一座矗立在死亡荒漠深处的钢铁巨城。
高耸的合金城墙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墙体上一排排赤色徽记依次亮起。
城墙后方，笔直道路纵横交错，钢铁轨道延伸进沙海深处。
一辆辆重型运输车沿道路疾驰，尾灯连成红色长线。
更远处，巨大的能源塔喷吐蓝白光芒，冷却管道盘绕在城市之间，宛若沉重的钢铁脉络。
航空跑道上，应龙战机整齐停放，黑色机身在灯光下沉默而锋利。
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外墙映着魔导霓虹。
半空中，无人机编队掠过，红色信号灯规律闪烁，穿行在沙漠夜空之下。
死亡荒漠深处，竟没有荒凉，没有破败，也没有垂死的避难营。
这里灯火通明，钢铁轰鸣。
人声、机械声、魔导引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颗在沙海中心跳动的巨大心脏。
雷昂尼德身后，战神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停在沙丘上。
有人张着嘴，迟迟发不出声音。
有人忘了合上头盔面甲。
有人握着战斧，手指僵硬。
巴尔特被人搀扶着走上来，抬头看见那座钢铁都市，满脸血污中透出茫然。
“这……是死亡荒漠？”
无人回答。
瓦尔珂娜坐在拖车上，抬起眼，瞳孔倒映着远处灯海。
赤铜圣山已经是她眼中最雄伟的圣地。
可眼前这座城市，却不遑多让。
它没有圣山的古老，也没有神殿的肃穆。
它冰冷、庞大、精准、喧嚣。
每一寸都透着一种陌生而强硬的力量。
那不是神明赐予的力量。
而是人硬生生在沙漠里建造出来的力量。
城门缓缓开启。
一道巨大的赤色灯带从门内延伸到沙丘下方。
联邦装甲车列驶出，履带碾过沙地，留下整齐轨迹。
一名联邦军官站在车顶，向他们敬礼。
“战神教会，准许进入黑金能源特区。”
“临时驻扎区已经划定。”
“医疗、饮水、食物、伤员转运点全部准备完毕。”
雷昂尼德喉间微动。
准备完毕？
他们带着的可是几十万残兵、仓皇逃入死亡荒漠。
赤色联邦居然在短短两天内，把相应的物资和场地全部准备完毕？
这得有多高的生产力，才能做到？
队伍开始向城门移动。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庞大。
城墙内侧，升降平台往复运转，弹药车穿行其间。
医疗区灯火通明。
白色帐篷并非粗糙布料，而是某种能自动维持温度的魔导材料。
伤兵刚被抬下担架，联邦医护人员便推着机械床冲上来。
清创、止血、麻醉、封闭白金圣辉残留。
一套动作快得让战神教会的医官愣在原地。
另一侧，巨大的净水设备轰鸣运转。
一根根管道接入储水罐，清水从出水口奔涌而下。
信徒们排队领取水袋和热食，许多人捧着冒热气的碗，站在灯光下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