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就算不种，也一样会被盯上。
女神教会已经见过现代战争的火力。
等他稳定南区神权，下一步必然就是死亡荒漠。
夜风卷起沙粒，细细打在脸侧。
林凡缓缓坐起身。
既然没有确定性，那就赌。
孤注一掷。
扶桑，必须种。
但问题很快压了下来。
只能选一棵精灵圣树。
华夏那边已经尝试培育第二株扶桑。
结果是，新树苗无法成活。
哪怕换个国家进行实验，结果也一样。
全新的全球地下生态会排斥第二棵扶桑的根系，养分通道无法建立，根须枯死，生命闭环断裂。
扶桑不是能批量铺开的工业设备。
它更接近一座世界级根基。
一颗星球，只能容下一株真正意义上的扶桑。
异世界也一样，只能从一株精灵圣树原型上完成进化。
选哪一棵？
答案早就摆在那里。
希尔芙部族那株圣树。
那株精灵圣树一直在庇佑他，也庇佑着希尔芙部族。
它与自己之间有着精神层面的接触，抗拒最低。
更关键的是，华夏那边做完整补全实验的精灵圣树样本，与它同根同源。
成功率最高。
若失败，希尔芙会恨自己一辈子。
若成功，赤色联邦将拥有一棵真正意义上的神树。
林凡从沙丘上站起，拍掉衣角沙尘。
夜风鼓起黑袍，猎猎作响。
他拿起对讲机，望向栽培区方向。
“希尔芙。”
“来一趟。”
……
黑金能源特区，指挥营外。
希尔芙踩着沙地走入灯光。
她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发梢还沾着白天战场留下的灰。
精灵族特有的尖耳从发间露出，浅绿色眼眸里疲惫未散。
衣袖边缘破了一道口子。
肩甲上还有烟熏痕迹。
这场战争从赤铜圣山一路退到死亡荒漠，连她也没有真正休息过。
林凡站在指挥营后方的阴影里。
没有副官。
没有参谋。
也没有联邦军官。
只有一盏冷白色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到沙地上。
希尔芙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
林凡没有绕弯。
“我想让你的圣树母亲完成进化，成为扶桑神树。”
希尔芙眼睫轻颤。
扶桑？
神树？
希尔芙不解，林凡继续解释。
“华夏科研团队对精灵圣树样本做了基因测序，发现圣树缺失了很大一部分底层序列。后来，他们在莉莉丝的基因里找到了那一部分。”
“精灵圣树并不完整。”
“恶魔也不完整。”
“精灵圣树与恶魔，本来是同一个远古生命的两面。”
“一面偏向生命、庇佑、秩序。”
“一面偏向暴烈、侵蚀、吞噬。”
“它们被撕开了。”
“华夏用莉莉丝基因补全圣树缺失序列，培育出了扶桑圣树。”
希尔芙脸色一点点发白。
精灵圣树，精灵跪拜、祈祷、依靠的生命源头。
竟然与恶魔同源。
那已不是单纯的震惊。
她脚下赖以站立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裂开，露出埋葬了无数年的真相。
恶魔。
精灵。
圣树母亲。
几个词在脑海里相互冲撞。
希尔芙呼吸放轻。
她想要表示，这件事恐怕太过离谱。
可林凡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
也没有必要骗她。
林凡没有用命令的语气。
“现在，乌列尔已经成了半神。”
“常规力量杀不了他。”
“赤色联邦需要扶桑。”
“我可以选择你的圣树母亲作为原型，在死亡荒漠种下扶桑。”
希尔芙猛地抬头。
林凡稍作停顿。
“但这不是联邦命令。”
“也不是我对精灵族的征调。”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让圣树完成进化。”
希尔芙嘴唇微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路灯下，她的影子轻轻摇晃。
如果是战争，如果是物资，如果是支援，她可以替部族做决定。
她是希尔芙部族的领袖。
也是赤色联邦的一员。
可圣树不是兵器。
圣树是母亲。
是精灵族最古老、最温柔，也最不可替代的根。
让母亲变成另一种存在。
让精灵族本源接受与恶魔同源的真相。
这种事，谁有资格替整族回答？
更何况，圣树母亲自己呢？
它不是一截木头。
也不是栽培舱里的实验材料。
它有意志。
有情绪。
有庇佑族人的本能。
希尔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远处运输车驶过，沉重轮胎碾过路面，灯光从她侧脸扫过，又迅速远去。
最后，她缓缓摇头。
“我不能替母亲答应。”
林凡静静看着她。
希尔芙抬起眼。
“这件事关系精灵族的本源。”
“也关系圣树母亲自己。”
“我不能因为战争需要，就替母亲决定它要变成什么。”
“也不能替所有精灵族人接受这个真相。”
她顿了顿。
“你需要亲自去问它。”
“如果圣树母亲愿意，我不会阻止。”
“如果它不愿意……”
希尔芙的手轻轻发颤，却还是把话说完。
“请不要强迫它。”
林凡看了她片刻，点头。
“好，我答应你。”
希尔芙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她转身望向栽培区所在的方向，浅绿色眼眸里浮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母亲。
恶魔。
扶桑。
战争。
所有东西都压了过来。
可真正该回答的，并不是她。
……
死亡荒漠，魔力栽培室。
林凡独自走进最深处。
厚重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咔哒。
外界的机械声、脚步声、警报声，全被隔绝在门外。
栽培室里很安静。
墙壁上，大量魔力水晶嵌入阵列槽，银绿色光辉层层铺开，将中央区域照得宛如一片森林。
移动栽培舱停在房间中央。
透明晶壁内，曾经那株小树苗已经长到三四米高。
树干不粗，却挺直。
银绿色枝叶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泛着柔和光晕。
树皮上流动着温润生命纹路，细小的光脉在木质深处安静延展。
空气里有淡淡草木气息。
温暖，干净。
与外面死亡荒漠的铁锈味、硝烟味、血腥味截然不同。
林凡在栽培舱前停下。
圣树枝叶轻轻一晃。
银绿色光点从叶片间落下，飘到他肩头，又缓缓散开。
它认得他。
林凡抬起手，掌心贴上晶壁。
冰凉触感传来。
下一秒，他闭上眼。
精神波动缓缓铺开。
没有隐瞒。
扶桑补全流程。
精灵圣树与恶魔同源的真相。
莉莉丝基因中那段缺失序列。
华夏扶桑一夜参天，灵气复苏，秘境诞生。
乌列尔半神化。
三百枚核弹无效。
赤铜圣山崩塌。
战神教会败退。
死亡荒漠即将成为下一处战场。
所有画面化作精神碎片，一幕幕传入圣树意识深处。
林凡没有把困境说得轻描淡写。
也没有许诺虚假的安全。
如果进化失败，它可能会死。
如果进化成功，它可能再也不是曾经那株精灵圣树。
它的根会扎进死亡荒漠。
它会被所有强大势力盯上。
它可能会成为赤色联邦的庇护者，也可能成为整片大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