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军户之中,只有何冲官职最大。
李虎却不惧他,同样是管百二十人,你他妈得意什么?
他拦在杨定面前,沉声道:“老子管你奉命不奉命,老子只知道,他杨定救了我们的命,也救了你这狗东西的命。”
何冲脸色一变。
李虎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指着何冲说道:“何冲,你现在官瘾挺大的,忘了当年和老子一起磕头拜把子,不求同年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日死了?”
何冲恼羞成怒,军刀一指李虎,冷声喝道:“放肆!李虎,老子是奉镇将周大人之命,把杨定带回去问罪,你敢忤逆镇将大人的命令?”
李虎怒不可遏,眯着眼睛道:“好啊,你现在敢拿刀指着老子了,是不是也要把老子一起绑了?”
关山等人也默默走到杨定面前,盯着何冲。
“何大人,即便是镇将大人,也得讲道理,请给我们一个理由,为什么要绑头儿治罪?”
“理由?”
何冲怒声道:“老子就给你们一个理由,这次混战之中,老子的人折了三个,你们口口声声说杨定救了你们的性命,老子问你们,若没有他胡来,老子的三个弟兄用不用死?你们用不用陷入生死危机之中?”
“去你妈的!”
李虎破口大骂,说道:“杀鞑子是我们这些军户的使命,你这狗东西整日里躲在烽燧里面,被北狄散骑骂上瘾了是吧?”
“那些北狄鞑子骂你爹骂你娘,侮辱你姐妹的时候,你他妈在干什么?”
何冲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李虎,大有冲上来一刀砍了李虎的冲动。
可惜李虎说得不错。
谁他妈天生就是贱种,躲在乌龟壳子里面任由那些北狄鞑子谩骂?
若不是命令在身,这帮军户早就冲出来和那些北狄散骑拼命了。
生死?
这狗日的边关,哪有生死这东西!
生在边关长在边关的人,早就把生死扔到一边去了。
大家伙都是有骨有肉有血性的人!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谢红莲站在杨定身边,笑嘻嘻地说道:“狼心狗肺大乾人,自私自利两脚羊,北域这句话说得还真是不错呢,你明明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还要绑你回去治罪,相公,要不要跟妾身回小北天,那里可没有这些恶心人的事情。”
治罪吗?
杨定现在可以肯定,镇朔镇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老周那家伙,估计在头疼吧。
那些营将、副营甚至队正,恐怕都堵在老周门口,请命治他杨定的罪。
不过,杨定倒是很好奇,老周会不会真拿他下大狱。
“好了,不用争了,我跟你们回去。”
杨定穿过人群,走到何冲面前,伸出双手靠在一起。
“你疯了?”谢红玲吃了一惊:“不是,凭什么啊?”
杨定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何冲。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何冲。
何冲讪讪一笑,摆手道:“你小子少祸害老子,不管回去之后周大人如何处置你,你终归是救了我的命,救了兄弟们的命,老子怎会绑你?”
听到这话,李虎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山凑到杨定面前,小声道:“头儿,真要回去?我听说有很多人堵在镇将大人门口,要求军法处置你。”
还真堵门口了?
杨定来了兴致,他倒是要看看,哪些个狗东西要治他的罪。
“当然要回去,不回去能怎么办?逃跑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跑到哪去,总不能往北域跑吧?”
“怎么就不能往北域跑了?”谢红莲咬牙切齿地说道。
杨定瞥了一眼谢红莲。
这妖女怎么还不走?
难道还打算跟他回镇朔镇不成?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既然是你娘子,你总不能丢在这荒郊野地不管吧?”
谢红莲得意地说道。
杨定眼角抽抽,问道:“真打算跟我回去?”
“怎么,我好奇你会不会被当场处死,不行吗?”
“那就一起回去!”
收拾完战场之后,众人休整片刻,向着镇朔镇行去。
说是羁押,其实是杨定骑在马上,反观何冲等人却在地上走着。
连李虎都缴获了一匹战马,跟在杨定身边,不时得意地瞥一眼何冲。
何冲气的咬牙,命人也牵来一匹,这才跟上脚步。
镇朔镇,一群人堵在镇将府门口。
大门缓缓开启,不等通报之人回话,便呼啦啦全都涌了进去。
“大人,太荒唐了,一定要治那杨定的罪啊!”
“大人,整个沧澜河畔的部署,全都乱了,全都乱了啊。”
“粮草调度、任务安排,还有军户士气,全都乱套了。”
“杨定那小子简直胡闹,他这么一折腾,北狄散骑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好不容易平稳的局面,彻底被打破了。”
“是啊大人,眼看着深秋了,北狄散骑营一旦动怒,真不知道又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治罪,一定要治杨定的罪!”
一群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甚至有人掏出了折子,将杨定的罪过全都罗列了出来。
周德威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内心想法。
这时,心腹急匆匆赶来,在周德威耳边诉说几句。
王麻子大声道:“是不是杨定那混小子回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豹和徐尧,猛地抬头向周德威看去。
周德威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淡淡道:“把杨定带进来!”
王麻子眼前一亮,瞥了一眼韩豹,咬牙道:“韩豹,今日你若是护着那小子,别怪老子不念旧情,太过分了,我们死了三个人,整整三个人啊!”
韩豹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大人,那是何冲的人。”
“放屁,何冲的人就不是我的人了?”
“咦?何冲和王大人平级,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镇将府门口,杨定忽然站住脚步,转头诧异地看着何冲。
“也就是说…百夫长之所以和营将同级,是因为烽燧自理?何大人说的这个自理,是我理解的那个自理吗?”
何冲点头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自理,我虽名义上仍旧是王大人阵营所属,却从令不从命,他对我有调动权,却没有管理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杨定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问道:“何大人,百夫长…要多少军功才能当?”
从令不从命,这个好啊。
百夫长就这样了,那千夫长呢?
何冲哪里不知道杨定心里想的是什么,苦笑道:“你有所不知,自理听起来自在,可是人吃马嚼的用度也全都自理,去哪里弄这么多物资和银两?尤其是秋冬两季,那是真折磨人,我都有点不想干了。”
你不想干,我想干啊。
“好了,跟我进去吧…”何冲迟疑片刻,小声道:“杨定,一会尽量多听,少说,有什么就认什么,千万别任性。”
杨定好奇道:“镇将大人难道还真会治我的罪不成?”
何冲嘴角抽抽,咬牙道:“擅离戍防、弃守坞堡、违令妄战、私开边衅、扰乱边方调度、贻误军机、未受封秩官越权行事,你说呢?杨大人!”
“草!”
杨定目瞪口呆。
“七宗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