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底,国家启动退耕还林试点;紧接着2000年,西部大开发战略正式拉开大幕。春季开学刚过,校长就向全校发出了进军西部的动员号召。
这两个政策一下来,浓浓学的这个冷门专业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农大作为农业类最高学府,对这种政策风向的敏感度是全国最强的。
浓浓还没毕业就已经听到了好多人在说她这个专业很好找工作了。但仅限于她这届以下.
2001年,退耕还林试点进一步扩大。到了2002年才全面启动,范围扩大到全国25个省,并且正式颁布了《退耕还林条例》。
浓浓这一届就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毕业的。再加上其他农学这个专业起步比北京农大晚,她这一届的毕业生不用自己去找工作,是挑工作的,供不应求。
她还没选,因为如果去太远的话,有只猴子会炸毛的。
高城已经提前一年毕业,在基层担任排长。她毕业这天,他开了一辆吉普车来接她,很新的车,漆还是光亮的。
浓浓的东西不多,能送的都送了,该扔的都扔了,就剩一些书和衣服。高城放好行李从后备箱那边绕过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看什么呢?”
“新车啊。”浓浓扣上安全带,摸了摸光滑的皮坐垫。
“嗯,老头子给买的。”高城打着火,挂挡,动作干净利落,眼睛看着前方,没看她。
可车子一路开上了大马路,他没等到浓浓追问下半句。
高城憋不住了:“咳……那个,我平时在队里,天天住营房,用不上车,我爸也用不上。”
“嗯。”浓浓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正在吃高城给她买的驴肉火烧。他在河北保定那边的部队,离北京很近,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火烧虽然凉了,但那面皮还是脆脆的。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驴肉肥瘦分布很均匀,瘦而不柴,烂而不散,入口即化,闻着香,嚼着更香。
里面还夹着焖子和青椒。
“嗯——”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了。
高城一瞅她那馋虫样,心里好气又好笑。他憋了一路,把车开到了文昌胡同内一个独门院落前。
“下车。”
“……这是哪儿?你家吗?”
“下车看看不就知道了。”高城绕到副驾驶给她开车门,催促着她下车,恨不得将她提溜下去似的。
浓浓提着裙子慢吞吞下了车,高城啧了一声,关上车门直接单手将她夹起来,像夹铺盖卷似的直接把她悬空夹在身侧,大步流星跨进了院子里。
老房子了,三合院格局,房梁立柱明显刚翻修加固过,推开正房的门,屋里还有新打的家具木头味道。高城把她放下去,两手往裤兜里一插,脚尖在地上碾了半圈。
整个人明显红温了,他喉结滚动了下,磕磕绊绊地说:“前几年,我家老头子给咱准备的房。”他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硬着头皮把后半句挤了出来:“住这片儿……往后、往后咱俩孩子、能上实验二小。”
“嗯。”
“你嗯什么?”高城瞪大眼珠子看着她,浓浓低着头,身子倾斜着,脑袋抵上他的胸膛,难得发起脾气:“别问了!”
高城愣了两秒,刚才还七上八下、怕被嫌弃擅作主张的那颗心,瞬间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晚上去我爸那吃饭,现在、现在你要不去看下房间?东西都放一下。”
他刚说完,浓浓就仰头瞧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他思想不端正。高城差点当场立正敬礼,“我我不进去,你、你放心。”
“真不进去?”浓浓弯了弯眼睛,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芒。
高城想说不——
但他嘴巴张不开。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被她牵着,整个人像风筝一样,轻飘飘的,摇摇晃晃地飘在她身后。
卧室门轻轻关上。
屋里的光线透过新换的细白窗纱漫进来,新打的双人实木大床上铺着素净的平纹床单,墙角立着个散发着清漆味的大衣柜。临窗的梳妆台,还放着一个花瓶,里头插着好几朵红玫瑰。
谁准备的?
浓浓回过身仰起脸看他。
高城这会儿连气儿都不敢喘粗了,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就是不敢看着她。
“睡午觉吗?”浓浓慢悠悠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坏心眼地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高城浑身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从掌心一路麻到了天灵盖。
“……睡、睡呗、躺着吧。”
话是这样说,他还扭着头看窗外,没动。
浓浓松开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帮我拉一下拉链。”
连衣裙背后一条长长的拉链。
“发什么呆呢!”浓浓微微侧过脸,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我手够不着,你快点儿。”
“睡午觉、脱……”脱啥啊,高城没说完,手先一步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拉链头。
“滋啦——”
金属滑动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呼吸也是。
裙子啪嗒落地,光洁细腻的肌肤,背部单薄线条流畅,曲线鲜明,她身上还有一套的精致小衣小裤。
高城眼睁睁看她转过身,他耳朵忽然听到雷声,轰隆的一声。他脑子里的警报拉得比防空警报还响——
她、她这几年吃的,感情都胖到那里去了。
这哪哪是他当时认识的那棵地里拔出来的小泥葱啊。
浓浓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迎着他发直的目光,轻轻踮起脚尖,在他那两片紧抿干涩的唇瓣上“吧唧”亲了一口。
落地的那一瞬间,高城那黑黝黝的眼珠子里的光景跟着晃了晃。
一个眨眼间,浓浓便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大中午的,日光燥热。
高城一路从保定开车杀回来,光顾着去排队给她买驴肉火烧,自己肚子里空空如也,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大手在她的大行李袋里一通划拉,翻出两袋面包和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往下咽着垫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