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正晴,暖阳洒下,将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直接从树根拉到了邓易明的脚边。
青石村的众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得像压着块石头。
如果方才那强人所言不虚,那他们这次杀掉的这批人,便是在断那位“萧大红人”的财路,这可不是他们这群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邓易明身上,眼下他是主心骨,这事儿该如何收场,大家都在等他说句话。
“那萧元……是在哪里交易的?”
邓易明低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在青城山脚下,一处隐秘的破庙里头,他把兵甲都运到了那里!”
那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那庙藏得极深,在密林深处,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邓易明点了点头,沉声道:
“带我过去看看。只要你肯带路,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那人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血丝:
“是!是!小的这就给大人带路,一定把您送到地方!”
邓易明微微颔首,转过身来,看向青石村的众人。
众人沉默着,没人开口。
这时,杨清风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抬手拍了拍邓易明的肩膀,眉头紧锁:
“大郎,你这是要做甚?咱们运气不好,碰上了这档子事,将这些强人料理了,趁现在还没人发现,赶紧撇清关系才是正经。你怎么还往刀子上撞?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
杨老汉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他们不过是一群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跟知县府扯上干系的事,心里头多少都有些发怵。
林风和站在一旁,也想开口劝劝邓易明,可当他看见对方那双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眸子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先前邓易明与他说过的那些话,他似乎隐隐明白了邓易明要做什么。
兵甲若还在府库之中,凭他们这点本事,想弄到手那是痴人说梦,可如今兵甲已经被人从府库里运了出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对上邓易明:
“大郎,你想做什么,哥陪你!”
孙瓜子也站了出来,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东家,你发话吧!是你让我攒够了过冬的口粮,可不是那县太爷!你说干啥,我孙瓜子就跟着你干啥!”
紧接着,赵大凯和韩二蛋也走了出来。两人素来重义气,林风和管着十几号人不容易,他俩在车队里算是二把手,平日里也能说得上话。
有他们几个带头,青石村众人心里也开始动摇,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愿意跟随。
杨清风看着这情形,急得直跺拐杖:“哎,你们……你们……”
他一时语塞,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柱子,你也是个拿主意的,你帮我劝劝他们啊,这不能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柱子这才有了反应。他缓缓走到邓易明身前,看着他。
“柱子哥,你要劝我吗?”邓易明问。
柱子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虽说也不想让你去,可我知道,你主意大,我劝不住你。去吧。”
邓易明望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沉声喝道:“风和哥,赵大凯,韩二蛋,你们三个跟我去一趟。其他人,拉着车子,回村!”
“是!东家!”
众人齐声应道。
孙瓜子却皱起了眉头,急急摆手,向邓易明道:
“东家,我呢?也带上我吧!我跑得快,肯定能派上用场。”
邓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你的任务不轻。柱子哥不善拳脚,老村长年事已高,还有这一车的货物,都是顶金贵的东西。你得把它们完完整整送回村去,知道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瓜子,仿佛将一桩天大的重任交到了他手上。
孙瓜子浑身一震,肩头仿佛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
“好!我孙瓜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东家交代的事办好!”
邓易明点点头:
“好,去吧。”
“是!”
孙瓜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到了车队旁。
邓易明对着剩下的汉子们又喝了一声:
“这一路上,事无巨细,都听柱子哥的。我知道,你们都是见过血的血性汉子,近来又挣了些钱,心里多少有些傲气。平日里在家,冲婆娘发发脾气也就罢了,谁要是觉得柱子哥好欺负,路上不听他的话,若是让我知道了,哼哼!莫要忘了,我可还喊他一声哥呢!听见了吗!”
这番话说得极重,众人听得心头一凛,连忙俯身应道:
“东家,我等知道了!”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邓易明才算微微松了口气。先前有林风和带队压着,这些汉子纵有不服也只敢憋在心里。柱子不是个能领队的人,这次让他独自带队,难保不会有人跳出来不听话。
这些人服邓易明,也服林风和,却未必服柱子。他这一声,便是替柱子立威。
柱子朝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
“行啦,大郎,你早些去,早些回吧。我们先回去了!”
邓易明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好,路上小心些。”
说完,众人便兵分两路。柱子带着杨清风他们回村,邓易明一行四人在那人的引领下,朝着青城山的方向走去。
那些强人留下的刀都是好东西,做工精良的制式腰刀,四人一人一把别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唯独林风和腰间挂了两把刀,一把是新得的制式刀,另一把是他原先那把豁了口的断刀,甚至连断裂的那截刀刃他都捡了起来,小心地带在身上。
邓易明看着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
“风和哥,你那刀是用得不趁手吗?怎么还把断刀带着?要是不趁手,咱俩换换,你试试我这个?”
说着,他便要将腰间的长刀解下来递给林风和。
林风和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大郎有心了,这刀崭新的,怎么会不趁手。”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那把断刀的刀柄,目光温柔而深沉,像是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这刀不能扔……这是小二郎给我的。”
听到“小二郎”三个字,邓易明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个年轻人,他未曾见过,却怎么也忘不掉。
“二郎……”
一路上,邓易明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时不时地瞥向林风和腰间那把豁口的断刀,沉默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