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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你与羂索那唯一的差别

    【当你再度睁开双眼时,视野中首先映入的,是窗外那已经被夕阳染成一片凄艳橘红的逢魔时刻。】

    【你有些迟钝地从病床上坐起身,抬手按了按依旧残留着一丝隐痛的太阳穴。】

    【一直以来你早就习惯了以极致节能的模式进行着短暂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微睡眠。】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彻底失去意识并陷入如此漫长的黑暗之中了。】

    【身体传来的沉重感提醒着你,哪怕是以你那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在极限状态下进行那种微米级别的灵魂剥离手术后,也确确实实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潜能。】

    【当你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物,重新推开隔壁医务室的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你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那场堪称在死神指尖跳舞的“手术”,显然是非常成功的。】

    【此刻的医务室里,虎杖悠仁不仅已经完全醒了过来,甚至正光着膀子,在病房那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当中,做着高强度的热身恢复运动。】

    【伴随着他挥动拳头带起的阵阵破空声,他正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适应着这具可以说是“焕然一新”的身体。】

    【至于为什么说这是一具“全新”的身体,原因很简单。】

    【虽然两面宿傩那充满暴戾与傲慢的主导意志,已经被你用「无为转变」灵魂的双重层面上彻底绞杀、剔除,但作为最初受肉媒介的那一根特级宿傩手指,依旧完好无损地停留在虎杖的体内,并与他的肉体维持着深到骨子里的融合状态。】

    【失去了宿傩意志的操控,那股庞大的剩余力量,其所有权便顺理成章地易主,完全归属于虎杖悠仁本人了。】

    【你敏锐地察觉到,此刻虎杖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波动,自然地混合着宿傩那种气息,并且其咒力总量的浑厚程度,相较于他之前,已经壮大了相当之多。】

    【“老师,你醒了!”】

    【看到你推门而入,虎杖立刻停下了动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得笔直。】

    【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招了招手让他走到你面前,示意要替他进行一次全面的复查。】

    【你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触碰在虎杖那布满细密汗珠的坚实胸膛上。】

    【在接触的同一个瞬间,你脑海中的「幻影夜行」再次丝滑地运转,将预设的术式回路精准地切换到了「无为转变」。】

    【你的意识犹如一根无形的探针,顺着指尖探入了他的体内,仔细地感受着此刻虎杖体内的灵魂状态。】

    【一切都正如你之前所盘算的那样。】

    【在彻底剔除了宿傩那极具侵略性的主动意识部分之后,现在虎杖那犹如太阳般温暖纯粹的本源灵魂,已经与宿傩被绞碎后剩余的纯粹力量碎片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寄生与被寄生的关系,而是化作了坚不可摧的整体。】

    【虽然这种灵魂层面的深度交融,与你最初想要将宿傩完全剥离出体外的绝对预想有着一丝微妙的偏差,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这等于变相地让虎杖完美继承了那份属于诅咒之王的恐怖遗产。】

    【然而在收回手掌的瞬间,你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虎杖看向你的眼神,带着一种极度隐蔽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极力掩饰的不自然。】

    【你那算无遗策的大脑只需微微一转,便大概能够猜得出来是因为什么。】

    【在你在那个腥臭的领域内、冷酷无情地处理两面宿傩的时候,虎杖悠仁的意识,其实也正被死死地困在那具躯体之中。】

    【这就意味着,他或多或少、甚至是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那个时刻所发生的一切。】

    【就像你所推断的那样,虎杖此刻对你,确确实实地产生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只不过,他心里很清楚,那种恐惧更多地并不是针对你“这个人”本身的厌恶或排斥。】

    【因为在理智的层面上,虎杖是个极度善良且通透的孩子,他无比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当然也知道,你所展现出的那份犹如死神般的残忍与冷酷,全都是为了处理掉宿傩、为了救下他的命而不得不有意为之的绝对手段。】

    【但理智是一回事,生理与灵魂的本能恐惧,却是另一回事。】

    【那种挥之不去的畏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

    【那里面混合着宿傩为了同归于尽而残忍捏碎心脏时,带给虎杖的那种极致真实的濒死体验;同时这也是他亲眼见证了你化身修罗、以那种毫无人性的效率与残忍手段将一个千年灵魂一点点碾碎时,作为一个人对那种更高维度的“绝对暴力”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即便现在的虎杖内心对你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感激,明白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抚平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确实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慢慢平衡和消化自己的感受。】

    【当然,对此你并不介意。】

    【你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盲目崇拜,只要结果是正确的,被人敬畏,也好过被人凭吊。】

    【随着虎杖的安然无恙,这起突发的受肉事件也就正式宣告告一段落。】

    【在离开医务室后的独处时间里,你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地复盘、回忆并总结这次针对虎杖体内宿傩灵魂剔除的整个凶险过程。】

    【你将这次的数据,与你此前在那些古代术师身上所做的残酷实验数据进行了深度的交叉对比。】

    【你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如果你是在那些古代术师还处于沉睡状态、尚未在宿主体内真正苏醒并夺取控制权的时候就进行强行剔除的话,以你目前的微操精度,应该是能够做到一口气完美剥离,并将对宿主本身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的。】

    【毕竟在那个阶段,那些外来的灵魂还没有真实地对宿主的肉体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与改造,两者灵魂之间的连接与纠葛,也就远远没有达到那般紧密的程度。】

    【绝对不会像虎杖和宿傩这样,已经深入骨髓、如同将两杯不同颜色的水混在了一起那般难以分离。】

    【而将这个理论倒推回虎杖悠仁的身上,如果你想要在宿傩意识尚未苏醒、且连接不深的最优节点进行处理,无外乎只有两个时间段。】

    【一个是虎杖非常年幼的时候;而另一个则是如果羂索没有被你提前杀死,虎杖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在杉泽第三高中的天台上,吞下那根手指之前的时间点。】

    【你在脑海中快速地模拟了一下。】

    【前者实施起来恐怕会相对困难一些,甚至风险极大。】

    【因为肉体的情报与成熟度,也会反向影响到灵魂的承受力。】

    【在那个时期,虎杖的肉体和灵魂都还是太幼小、太脆弱了,一个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容器,根本未必能够承受住那种突发状况带来的灵魂撕裂般的致命冲击。】

    【相较之下后者,也就是他高中时期、身体已经长成且展现出超人体质的那个节点,显然会稳妥得多。】

    【想到这里,你不可抑制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

    【因果循环,草蛇灰线。】

    【到头来,这一切的连锁反应,还是因为你早早地算计并杀死了羂索,导致这个世界原本的命运轨迹被强行拨快,从而引得这一系列的时间节点被提前触发,最终才导致了现如今这种差点让你也翻车的极端状况。】

    【不过,木已成舟,感慨无益。】

    【既然了解并解决了虎杖的事情,接下来你就要着手开始推进你那个谋划已久、甚至可以说有些疯狂的宏大计划了。】

    【研究并针对将普通人的灵魂进行根本性的调整,使其彻底断绝与咒力的联系。】

    【也就是,从源头上抹除“咒力”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基础。】

    【但,这并非易事。】

    【除了技术上的难关,你还需要面临漫长的验证期。】

    【这种灵魂级别的调整如果能够初步成功,你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观测其效果的延续性。】

    【即受调整成功者如果产下下一代,这种“绝缘体”的特性是否能够得以完美的基因或灵魂遗传?】

    【在这其中,又充满了无数需要对照的变量。】

    【比如在女性怀孕前进行调整,与怀孕后对母体进行调整,两者之间对胎儿的差异性究竟有多大?】

    【如果只有母亲一人接受了调整,与父母二人都经历了灵魂调整,这其中的遗传概率又会有怎样的巨大波动?】

    【虽然这已经是你明确规划好的下一步计划,但你并没有像个狂热的科学怪人那样,着急着立刻将其付诸施行。】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是拥有卡片与各种术式的你,也没有办法打下绝对的包票保证结果。】

    【你完全不确定,像这样对人类灵魂进行本质上的修改,即便最终成功地剔除了原本灵魂中与咒力连接的那一部分组成,这残缺的灵魂,究竟会对那个作为实验体的人,造成多少不可逆的心理、生理甚至是认知上的影响?】

    【这依旧是一个黑洞般的未知数。】

    【正因为有着这份理智的敬畏,你并不希望去强迫那些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来成为你野心与计划的实验对象小白鼠。】

    【你拨通了冥冥的电话。】

    【你给出了十分丰厚的报酬,让这个视财如命的女人动用她庞大的情报网,去替你在社会上寻找一种特定的人群,那些本身因为天生能够微弱地感受到、或者是能够看到恶心诅咒,从而在日常生活中感到极度困扰、甚至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人。】

    【你的计划是,等冥冥找到这些人后,你再去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和他们开诚布公地谈论关于你的实验,询问他们是否愿意让你将那一部分带给他们痛苦的灵魂,直接从根源上剔除。】

    【毕竟从客观数据上来说,这类人相较于彻底无法感知的普通人而言,其先天对于咒力的资质和敏感度是更高的。】

    【一旦对他们调整过后,从“能够看见、日夜担惊受怕”,到“彻底看不见、回归平静生活”的这种转变,也是相对而言最容易被观测、最为明显的实验反馈。】

    【至于关于下一代遗传特性的深度实验,那必然也是要等到这第一阶段的成人在自愿原则下进行到一定数量,且数据足够稳定之后,再徐徐图之的事情。】

    【在深夜的独处中,你看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冷峻的脸庞,你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一个极端到近乎疯狂的选项。】

    【如果说你在内心的深处,终究是不愿意让其他无辜的他人来替你冒这样灵魂残缺的风险,那么为什么不自己亲自下场?】

    【为什么不自己去结婚、生子,用自己纯粹的血脉去进行这场可能改变世界的实验?】

    【但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你都会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寒。】

    【为了一个冰冷的实验目的,去刻意地诞下所谓的后代,将一条鲜活的生命从出生前就当做数据的载体......你真的很难讲,如果自己做出了这种选择,那自己和之前被你杀死的羂索,那个为了研究人类与咒灵的极限,而惨无人道地制造出“咒胎九相图”子嗣的疯子,究竟还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归根结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现在所图谋、所做的这些事情,在道德的层面上,都很难说得上是一句绝对的“正确”。】

    【哪怕你用“终结诅咒”、“拯救全人类”这样宏大而光辉的借口来粉饰它,但到头来,用“为了满足自己掌控命运的私欲”来评价你的行为,或许才是最为贴切、最为血淋淋的真相。】

    【你与羂索那唯一的差别,仅仅只是你们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所图谋的最终目的不同罢了。】

    【你虽然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些事情的核心并不正确,甚至违背了人伦,但你更知道,你自己终究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去把这些事情一件件做完。】

    【就像你会给冥冥下达指令,特意去寻找那些“备受诅咒困扰”的人作为实验对象,并加上所谓的“自愿”条件一样。】

    【你心里很清楚,这与其说是为了实验的精准度,倒不如说,这更像是在为你自己那日益冰冷的内心开脱,是在用一种伪善的方式,来说服自己所行之事的正当性,以此来减轻那份压在灵魂上的罪恶感。】

    【然而你越是理智地明白这些,越是看透了自己的虚伪,你就越是觉得,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真是恶心透顶。】

    【或许是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虎杖悠仁这次受肉事件带来的后续余波影响,就在你深陷自我厌恶的泥沼时,夜蛾正道敲开了你办公室的大门。】

    【他此行的目的,是希望你能出面,全权来主持今年高专即将迎来的、和京都咒术高专一年一度的传统交流会。】

    【对于“姐妹校交流会”这个词,你倒也谈不上多么陌生。】

    【毕竟在咒术界的传统里,这玩意儿每一年都还在按部就班地办着。】

    【只是你一向对这种带有几分过家家性质的学生竞技并不热衷,这种需要极度张扬和应酬的事情,以往都是由那个唯恐天下不乱、最爱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五条悟去负责处理的。】

    【但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用一种心梗到了极点且无奈的语气告诉你,五条悟那个混蛋留下一张字条就跑路了。】

    【理由是在几天前他五条悟可是尽职尽责地在外面“帮了你的大忙”(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当时只是喝着可乐、看你玩命搏杀,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出过)。】

    【所以五条悟大言不惭地宣称,既然他已经透支了今年的劳动份额,那么这一次的交流会他就不管了,他要出去度假放飞自我,这烂摊子必须由你这个“被帮助者”来负责处理。】

    【听完这番荒谬的言论,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光是听这不要脸到了极点的语气,你就知道五条悟那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这种工作名正言顺地甩锅给你,强行打断你那种冷酷的状态。】

    【而在交代完五条悟的去向后,夜蛾正道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颇为复杂的苦涩。】

    【他告诉你关于高专交流会这项传统赛事,恐怕......这真的是办一届,少一届了。】

    【而追根溯源,造成这种传统赛事面临关停危机的根本原因,正是因为你。】

    【准确地说,是因为你所主导研发并批量制造的那些拥有着近乎自主意识和强大战力的高阶咒骸,「大圣」。】

    【这些如同不知疲倦的「大圣」,已经开始在全日本范围内大规模地接管了那些任务。】

    【咒术师的人员伤亡率因为你的造物而断崖式下跌,但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副作用,学生们通过实战累积经验的途径被大幅度压缩,甚至连这种交流会作为展示实力的舞台意义,也在这种可以量产的绝对武力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所以这个交流会即将面临停办的事情,确实多少和你脱不开干系,你也必须负起这份改变了咒术界生态的责任。】

    【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向夜蛾正道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你表示,这倒也不是你在推脱什么责任,或者逃避组织工作。】

    【只是你真的觉得,就以目前东京高专的这套夸张到离谱的人员配置,京都校那边......根本就已经没有什么大老远跑过来比试的必要了吧?】

    【这完全就是一种单方面的霸凌。】

    【你随便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东京校可能上场的名单。】

    【随时能够通过赌博领域达到不死之身、咒力无限溢出的秤金次;已经彻底掌握了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以及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京都,但却阴差阳错到了东京,并且被你亲自调教赤血操术的加茂宪纪。】

    【光是这三个人上场,就已经是一把恐怖到让人脊背发凉的尖刀了。】

    【在他们的面前,这已经根本不是东京校“怎么可能会输”的问题了,这已经是你该去操心“这场所谓的交流会,究竟会在开场后多快的时间内宣告结束”,以及“京都校的学生会不会被打出心理阴影”的问题了。】

    【那就更不用说,那个正在逐渐将属于两面宿傩那份恐怖的咒力完全融合进自己骨血里的虎杖悠仁了。】

    【光是他现在这种以那股咒力,去反向强化他那本就非人的超强肉体所产生的破坏力,你都无法想象,京都他们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人形凶兽的手底下撑住哪怕一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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