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道：“原来你记得，朕还当你满脑子只知道你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
林如海态度和江敬文一般恭顺：“臣能有今日全凭太上皇恩典，如今臣回京任职，自然是要为太上皇分忧。”
太上皇眯着眼睛看他。
江家和林家定有婚约，若是再继续闹下去，相当于把这两家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江敬文也就罢了，江予怀明显不是池中之物，林如海从江南全身而退，还被封了礼部尚书，再闹下去只怕鱼死网破。
许久，太上皇冷声道：“你们这次来究竟要干什么？”
江敬文和林如海对视一眼。
好一会儿，太上皇弄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这些年来，皇上、太上皇、江南三方势力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林如海并没有要打破这个平衡的意思，他前来求太上皇当个中间人。
“也就是说。”太上皇冷冷看着他：“你现在还要朕护着你？”
“臣必定不让您平白护着。”林如海道。
“怎么说？”
林如海微笑道：“荣国府祥瑞在手，臣听说那玉得之延年益寿、服之百病全消，史老太君之所以这么一把年纪还如此有精神，就因为那玉常伴左右的缘故，史老太君对贾宝玉爱若珍宝，连长房嫡孙都不当回事，正因为如此。”
太上皇嘴角一抽：“你一个读书人，还信这些？”
林如海诚恳道：“就因为臣读的书多，才知道这些事情并非完全怪力乱神，历史上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太上皇顿了片刻：“怎么说？”
林如海道：“书中有‘九穗禾’，乃汉代祥瑞图腾，食者不老不死，显然祥瑞延年益寿的事情是有的。”
太上皇若有所思。
林如海和江敬文站在太上皇面前，一个比一个恭顺。
太上皇许久没有说话，但“不老不死”对一个老人，尤其是一个地位超然的老人吸引力有多大难以想象，英明如秦皇汉武都抵挡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所有当过皇上的，只怕都盼着自己真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上皇。”看太上皇不做声，江敬文斟酌道：“您若是愿意，臣等必定为您分忧，一定让祥瑞长伴您左右。”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
林如海道：“臣盼太上皇万寿无疆。”
太上皇看着他：“你盼着朕万寿无疆？”
林如海非常恭顺：“臣于江南归来，深知真正能护佑臣的只有太上皇，臣在江南左支右拙，只叹不能得见太上皇金面。”
太上皇沉默片刻，挥手道：“你们去吧。”
林如海和江敬文躬身告退。
离开太上皇殿中之后，两个人并没有去皇上宫中，都知道必定是被人盯着的，一路上连话都没说一句，离宫上了马车，江敬文才吐出一口浊气。
林如海道：“太上皇想要。”
“那还能不想要。”江敬文冷笑道：“这些年贾府能把贾宝玉留在荣国府当宝贝，都是太上皇顶着，唯恐贾宝玉落到了皇上手里，什么祥瑞，肚子里带出来的都是好东西？这么说牛黄狗宝都是宝贝，谁家拿不出几个祥瑞。”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粗俗。”
江敬文道：“我还有更粗俗的，你说若是传出去贾命根的命根泡酒服之效果堪比虎鞭，可壮阳气，专治萎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挺……”
林如海想笑，硬是忍着：“你好歹也是个侯爷，这市井模样能不能收着点儿？”
江敬文说：“怎么着？礼部尚书大人刚过河没几天就要拆桥？看不上我粗俗？哎你小子年轻的时候就不爱搭理我，现在还不是和我坐一辆马车？”
林如海无奈道：“好好好，我年轻的时候瞎眼没识出你是个英才，现在能和你坐一辆马车，都是我的荣幸。”
江敬文这才不说话了。
林如海笑道：“太上皇想要荣国府的祥瑞，这事儿还不能明说，荣国府毕竟是太上皇手下走狗第一名，公然对他们下手不好交代，咱们可得给太上皇把这事儿办稳当了。”
江敬文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刚才还嫌弃我粗俗，谁和你‘咱们’。”
林如海缓了口气：“江敬文，你非要这样儿是不是？你耍无赖我说不过你，回去我让……”
他微笑道：“我让我怀儿帮着我说上两句。”
江敬文也微笑道：“你当我玉儿我白宠了这么久？”
两爹对视一眼。
全家谁都怕江予怀那嘴，江予怀见着林黛玉突然好比北风凛冽转变成春风化雨，一把声音柔的江敬文手臂上直冒鸡皮疙瘩。
现在林如海出江予怀，江敬文出林黛玉，江敬文胜。
林如海原本应当继续进攻，但江敬文用以取得胜利的是他的女儿，这么算下来更证明江予怀对林黛玉极好，林如海宽宏大度，微笑道：“我看在怀儿面上不和你一般计较。”
江敬文笑道：“你现在一口一个怀儿，昨晚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怎么挺纠结？”
林如海感叹道：“他要扬林家门楣，我还纠结个什么劲。”
江敬文道：“还有这种事？他什么时候说的？”
被江敬文这么一问，林如海没忍住，三分得意五分炫耀两分感动的把江予怀昨夜那话说了，江敬文看着林如海满脸“江予怀这小子是我亲儿子”的表情，心说怀儿要娶媳妇真是能豁出去，看给这老小子哄的……
等一下。
老父亲突然想，他是江予怀亲爹，江予怀从来没有这样哄过他。
KO。
林如海取得碾压性胜利，江敬文直到回府脸色都是绷着的，万万没想到自己无赖一世败在了儿子身上，回府气的径直往书房走，推门见江予怀和林黛玉都在读书，心说老子不搭理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老子拐林如海的闺女，他微笑道：“玉儿到世叔这里来，世叔带你去看锦鲤。”
江予怀和林黛玉莫名其妙时，江敬文身边冒出林如海：“玉儿到父亲这里来，父亲抱你去抓蝴蝶。”
这两人这么看着都挺不像什么好人。
林黛玉迟疑着不知道该往哪个爹那里走，江予怀皱眉道：“大好光阴莫要虚度，要么您二位一同进来读点儿书？”
林如海高兴道：“好啊好啊。”
江敬文：“……”
江敬文要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