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作为一名有着专业心理学知识、甚至算得上是相关从业者的『斯金纳』,绝不应该这么贸然地使用这种有着强烈主观色彩的非专业词语来评价一个人的性格或者精神状态。
哪怕现在他正在做的职业是调酒师,也不该如此。
但斯金纳在那一瞬间,在领会了『施雷伯』的意图之后……确实很难不给出这样的评价。
针对『氯化钾』这样到达“潜力上限”的『玩家』,他选择一种近乎对于对方是“死局”的布置,来看看对方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从而达成“试炼”的效果。
如果对方活下来,那肯定是突破了瓶颈、实力攀升了一大截。
而如果对方没有活下来……也没关系。
他的“死亡”,会成为新的“试炼”的开端——而那个“试炼”指向的对象,正是他『施雷伯』。
在上次也就是『施雷伯』初次拜访这家酒吧、陈述理念的时候,作为较早加入『心理学会』的成员,『斯金纳』确实被对方有些说动了、感觉到这个『施雷伯』提出来的理论,似乎确实比如今的二代目『弗洛伊德』更贴近『心理学会』应该走的“正确方向”。
因此,他也确实将这些想法告诉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熟知的“专业委员会”的成员,也引起了一些反响、甚至是得到了一些支持。
但是现在,听到『施雷伯』这最新鲜的言论,『斯金纳』产生了怀疑。
“就算二代会长的思路是错的,但你的想法比起二代会长,也不能说是更贴近『弗洛伊德』,只能说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罢了。”
斯金纳看着林御,冷静下来之后,以更加理智的语言说道。
而面对斯金纳的质疑,林御端着酒杯,没有否认对方的“指控”。
“你的后半段我是认同的,我和那个所谓的二代『弗洛伊德』,确实是‘两个极端’……”
“但是,我的想法和行为极端,并不代表我不贴合初代会长——有没有一种可能,斯金纳,其实初代会长、整个『心理学会』本来就是一个很极端的组织啊。”
“如果我们不极端,那『秩序』、『守夜人』为什么会对『心理学会』恨不得除之后快呢?”
斯金纳语塞:“这是两码事……”
“这是一码事——『秩序』所代表的就是最普世的、朴素的道德观和价值观,这点是不可否认的,『心理学会』和『秩序』对立,本来就说明了我们所做的事情在常人看来就是‘极端’的,”林御平静地说道,“所以……‘是否极端’绝对不是评判我们的做法和选择‘正确与否’的关键。”
“我们从结果看吧——假设『氯化钾』如果能活下来,他是不是会突破瓶颈呢?”
“而在当前这个『氯化钾』没有活下来的现实之中,我是不是处在一个非常危险、高压的境地之中呢?”
斯金纳迟疑道:“是这样的……但如果你也死了,那不就意味着,你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吗——你做出这些高风险的行为,最终的结果是让两个实力很不错的『三阶』的『玩家』消失、死亡了。”
林御笑了,他开口道:“这是必要承担的风险——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愿意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方针就是错误的……或许我真的死了之后,你可以认真多思考下我的想法、自己甄别我的做法是否正确。”
“更何况,我还不一定死——若是我活下来,我的实力迅速增长,到时候你见证了我的成长,那你甚至都不需要甄别了,不是吗?”
“事实就代表答案。”
林御说着,斯金纳沉默了。
良久后,斯金纳才终于开口道:“若是像你说的那样,我自然是会信服的……”
“倒不如说,我希望你能活下来、真的实力突飞猛进,以此来证明你的想法是对的。”
林御点头:“放心,我会尽力的……不过对我来说,死亡也不意味着是错误。”
“毕竟,初代『弗洛伊德』也已经死亡、但他的理念肯定并非错误。”
“甚至……他也是为了印证自己的一个想法是否正确、才会在雾岛界殒命的,但我也不认为导致他殒命的那个想法就是错误,”林御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想要证明面对实力较低的『玩家』时、‘试炼’是可以被标准化的……我认为这没什么错误的。”
“低阶时的标准化的试炼流程,有助于加快我们进行试炼的效率——虽然我不赞成对非『玩家』群体广撒网,但是一旦成为『玩家』、并且有潜力的个体,我觉得我们当然可以扩大‘试炼’标准。”
林御侃侃而谈,斯金纳听了,若有所思。
“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说这些为时尚早。”
林御开口道:“是啊……所以,你先拭目以待吧。”
他说着,再次端起酒杯。
在这个端起酒杯的瞬间,林御也问询起了老郑的意见。
“怎么样,这个斯金纳目前的态度?”
虽然他自己基本上也能判断出斯金纳大概是已经十分动摇了,但是他还是打算听听老郑的想法。
毕竟,老郑肯定是专业的。
“如果你在『心理学会』内现在有个合法的职位,他现在应该是标准的『施雷伯』派系了,”老郑点评道,随后也感慨了起来,“不过……老板你这自己上场的『施雷伯』,比我扮演得可狂傲多了!”
“我是演不出这个狂劲儿的……就算是我还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有这种自信和偏执。”
林御听着老郑的说法,内心也吐槽道:“真没有吗?你在雾岛建那个疯人院的行为,在我看来已经够偏执的了。”
“而且……打算‘量产试炼’这个还不够狂妄啊?我刚才用『施雷伯』说的都是‘标准化’,属于是收着说了。”
老郑思考了下,给出了答复:“老板你要说乍一看,那这个计划确实听起来有点疯狂……但问题是,这是我一步一步推演出来、切实可行的一个计划,我才会去试验它的。”
林御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不代表能想出这个计划的你就不偏执了……”
老郑听到林御这么说,也陷入了自我反思之中。
“是吗……老板你这么一说,我跳出‘自我局限’审视一下,好像还确实有点……”
“嗯,只能说当时我确实有点急了,反正让我现在再来一次,我确实是不会做类似的事情了,完全不会。”
老郑说道。
林御再次浅饮了一口椰林飘香,有些意外地说道。
“是吗,原来不会再来一次了吗?”
虽然老郑之前也表达过类似怀疑自己之前策略的观点,但是这次再次提起这些,林御能察觉到,老郑比以前更加坚定地否定了从前的自己。
“当然……因为那是‘绝望’之下的无奈之举啊,老板,”老郑的声音响起,“但是自从认识老板你之后……我就知道,现在『死亡游戏』的『玩家』,所面临的或许并非是一个近乎死局的、绝望的状况。”
林御听出来了老郑的话语,无奈道:“倒也不必这么见缝插针的奉承我。”
“这并非是奉承……嗯,有一点是,但这也是我真正的观点。”
老郑坦然道。
林御当然也听得出刚才老郑的观点不全是奉承,但是他依然并不是那么赞同。
“就算你不是在奉承我,我觉得你对我的判断也并不是完全的客观,”林御说道,“你们『心理学会』的评价体系似乎一直对我过分高估……对我的潜力评价是虚高的。”
“我自己很清楚我的能力上限在哪,我知道我没有承担起什么特别重大责任的能力……”
林御说着,老郑没有直接反驳。
“好吧,老板,那我们假定你说得是真的,你觉得『心理学会』高估你的原因是什么?”
没等林御回答,老郑自己又道。
“是因为你的姐姐给你留下来的‘东西’让你看起来好像潜力非凡吗?”
“但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希望’仍旧是没变的……反正老板你会复活你姐姐,到时候指望那个连老板你都觉得天纵奇才、无所不能,而且在上个版本好像真的‘战绩可查’的姐姐复活,那不是更加……充满希望吗?”
老郑说着,林御愣住了。
这个角度……
他还真的没法反驳。
确实,如果诏姐复活的话,那好像『死亡游戏』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啊……
林御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你多少算是说服我了,老郑。”
林御说着,随后开口道:“不过那些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眼下还是……先继续撬动『心理学会』的成员吧。”
他再次抬头,看向了斯金纳。
斯金纳察觉到林御的视线,无奈道:“所以……你到底还要待多久?”
“你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林御闻言,晃了晃手中的椰林飘香:“喝完这杯——我刚刚才应付完了『占卜师』,总得让我放松一下吧。”
“你以为『寒蝉』的情报,是我随便得来的吗?”
林御说着,斯金纳无奈了。
“请便。”
而正当斯金纳打算去清洗调酒工具的时候……
“咚咚。”
吧台再度被叩响。
随后,林御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冷冽的女声传来。
“给我来一杯玛格丽特,然后给他再加一杯大都会,算是我请。”
短发利落整齐、同样戴着窄边金丝眼镜的少女坐了下来,她侧过脑袋、沉静的双眸倒映着林御的面庞。
“你再多待一杯酒的时间,施雷伯……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