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分开后,秦河、赵炎、李烈三人按着指引,穿过层层校场与营房,一路走到了军营最外侧的斥候营地界。
这里的氛围和内营截然不同。
没有操练的震天吼声,也没有将士往来的喧闹,处处透着一股沉敛的肃静。
偌大的营地铺展在天地之间,排布着规整的简易哨岗与歇脚棚,往来之人步履轻盈,气息内敛,连走动时都带着时刻戒备的姿态。
斥候营执掌信使往来、军情刺探,是整座军营的耳目。
人人都清楚这份差事的两极分化。
寻常消息传递稳妥安稳,只需熟稔路线、守好规矩,便能顺利完成。可一旦沾上深空刺探、边境查勘的任务,便是九死一生。
虚空乱流、域外异祟、残余禁制,随处都是埋骨之地,有去无回从来不是空话。
三人刚踏入营门表明来意,迎接他们的是一名中年人。
这人身形极精瘦,肩背挺拔,皮肉紧贴骨骼,看着单薄,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硬朗。
周身气息平淡无波,却让人不敢小觑,正是圣者修为的底蕴沉淀。
“新来的?”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清冽,不带半分拖沓。
赵炎上前一步应声:“是,我等三人前来斥候营报到。”
言罢又呈上册表,男子接过扫了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扫过。
“老夫云明,六丙信使小队队正。”他语气平和,却自带章法,“往后你们归我管,直接叫我云队长便可。”
话音落下,他侧身让出身后一名汉子。
那人身形精壮,臂膀宽厚,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的深褐色,眉眼粗犷,下颌带着浅浅的胡茬,看着格外可靠。
周身灵力底蕴厚重,稳稳卡在彼岸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足圣者行列。
“这位是关青,队里的老人。”云明介绍道,“跑过无数条虚空路线,熟门熟路。你们三人初次入队,接下来的任务由他带队,熟悉流程、规矩。”
关青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肋下牢牢固定的铜制信筒,信筒封条紧实,纹路锁死,半点缝隙无存。
“别杵着了。”关青语气干脆,“任务紧急,先出发,细节路上讲。”
秦河三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些无语。
他们本以为至少会先安顿住处、休整片刻也好。
谁料连帐篷的边角都没摸到,刚报到就要直接出任务。
但军中号令不容拖沓,三人没有多言,默默点头应下。
关青行事极为利落,不做多余寒暄,转身便朝着营外虚空步道走去。步伐沉稳,速度极快,显然早已习惯了这般争分夺秒的差事。
三人立刻抬步跟上。
踏入虚空的瞬间,秦河心底那一丝感应,又再次出现了。
方向,正好是此行送信的方向。
路上,关青果然开口细说任务,他性子健谈,性情和赵炎、李烈颇为相似,直爽不绕弯。
“你们新人入队,头几趟任务都是最稳妥的基础活。”
关青边走边说,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虚空,不敢有半分松懈,“不会一上来就派你们去碰刺探的险差。”
“今日这一趟,是例行的军情互通。”
“左军营近十二个时辰的布防变动、巡防轨迹、域外异动记录,全部汇总在这信筒里。你们随我送往右军营与中军营,两处报备交接,拿回对应的回执条便可。”
李烈闻言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云队长方才说这是常规任务?”
“没错。”关青点头,语气坦然,“十二时辰一轮,讯息算不上绝密,就算中途不慎泄露,也撼动不了军营根本,就是用来给新人练手熟路的。”
赵炎微微皱眉:“既然只是常规通报,为何还要专人反复奔波?军营之间不能直接传讯吗?”
关青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你看着虚空辽阔,四通八达,实则处处藏着桎梏。”
“周遭的虚空壁垒不稳,法则混乱,寻常传音和传讯手段全都失效。”
“到了咱们这个虚空战场,最笨、最原始的人力传信,反而成了最稳妥、最靠谱的法子。”
这番话落下,三人瞬间了然。
原来看似落后的方式,皆是无数次凶险历练后,留存下来的最优选择。
关青目光转向前方无尽幽暗的虚空,语速放缓了几分:“别觉得这活简单。路熟只是基础,虚空之中随时会生变。”
“你们记住,信使的第一守则,从来不是跑得快,是活得稳、不迷路、能把消息平安送到。”
秦河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遭虚空里藏着无数细碎的波动,那些波动毫无规律,却又隐隐被一股无形的脉络束缚着。
偶尔有一缕异样的波动擦身而过,周遭整片空间的气息都会微微凝滞一瞬,随后又迅速恢复如常。
旁人只能看见虚空苍茫,唯有他能捕捉到这些隐秘的秩序起伏。
秦河现在两眼一抹黑,暂时没有打算,先看看,先听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