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穿透金合欢树冠。
苏娇娇动了动发酸的脖子,慢悠悠地从重楼宽大的羽翼下醒来。
他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腿往后一蹬,翅膀舒展开来。
昨晚那顿白蚁夜宵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平平整整。
然而,当她收回双腿重新踩在草垫上时,整只鸟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苏娇娇低下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脚下的草窝。
昨晚明明觉得软硬适中、堪称五星级标准的草垫,今天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弧度不够圆润啊。
中间怎么凹陷得这么敷衍?
苏娇娇的脑回路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
她在巢穴中央来回踱步,目光变得格外挑剔,看哪儿都觉得不够顺眼。
苏娇娇突然双腿一弯。
啪嗒。
她整个毛茸茸的腹部紧紧贴在了草垫的正中央。
左蹭一下,右蹭一下。
她试图用腹部最柔软的绒羽,去仔细丈量身下草窝的每一个凹槽和弧度。
蹭了两秒。
不行,角度偏了三度!
苏娇娇蹭地一下站起来。
她迈着小碎步转了半个圈,换了个正对朝阳的方向,继续用胸口和肚子去贴草堆!
苏娇娇活像一个患了严重强迫症的顶级质检员,在自家的席梦思上反复横跳。
坐下,扭动,站起来。
换个角度,再次坐下,再次疯狂扭动。
苏娇娇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爆了。
救命啊!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一直在这儿挪屁股?
这草堆底下是有针还是有刺?
为什么我根本坐不住,浑身都痒兮兮地想找个完美凹坑趴着?!
这也太诡异了吧!
苏娇娇内心疯狂尖叫,身体却诚实得可怕,还在草窝里使劲转圈圈。
巢穴边缘。
重楼安静地立一旁。
他修长的身躯挺拔如松,浅茶褐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巢中的苏娇娇。
苏娇娇这番反常的试探巢面举动,全被他收进了眼底。
重楼头顶那二十多根黑色冠羽,唰地一下全部笔直倒竖起来!
他修长优雅的长颈剧烈震颤,发出一阵亢奋的低沉嗡鸣。
“科噜——”
听到重楼那变了调的叫声,苏娇娇身子一僵。
她连忙刹住疯狂扭动的屁股,迅速站直身体。
完蛋,社死现场!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苏娇娇昂起小脑袋,冲着重楼“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
“呱!”
看什么看!
这破草垫不行!舒适度太差!必须返工!
重楼听着苏娇娇的抱怨,长腿一迈,轻盈地跳进了巢穴正中央。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下沉,用自己宽阔厚实的胸脯,帮她把中间散乱的草窝狠狠往下压了压。
他用脚爪仔细将周围的软草向中心收拢,把凹陷压得又深又圆、紧实无比。
做完这一切,重楼侧过头蹭了蹭苏娇娇面颊。
“科噜……”
还满意吗?
苏娇娇被他蹭得心里痒痒的,刚才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瞬间消散大半。
重楼安抚完她,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被压实的草窝,随后朝她偏了偏头。
“科噜!”
走,带你去找最好的。
话音刚落,重楼率先展开宽阔的双翼,迎着清晨微凉的清风,从金合欢树顶一跃而下!
苏娇娇眨了眨眼,立刻收起刚才的尴尬,紧紧跟在重楼身后滑翔而去。
两只猛禽在空中拉出漂亮的弧线,稳稳降落在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旁。
这里生长着大片大片茂密的白茅草。
苏娇娇双脚落地,整只鸟精力充沛得简直要溢出来。
体内的特殊激素不仅让她变得挑剔,还让她浑身充满着用不完的活力。
她蹦跶着迈开大长腿,正在草丛里巡视。
忽然,一只倒霉的巨型绿色蚱蜢从草尖上跳了过来,正好落在她的视线正前方。
苏娇娇眼疾脚快,右腿带起一阵破空轻响,单脚精准踩落!
啪!
大蚱蜢当场成了肉饼。
苏娇娇毫不客气地低头,一口将这只高蛋白小零食吞进了肚子里。
开胃小点心,味道好极了!
......
远处的伪装车里,老顾激动得直搓手:“看见没有!”
“刚才雌鸟在巢里反复测压草垫,那说明他们距离产下第一枚鸟蛋已经非常近了!”
阿飞兴奋地猛按快门。
实习生双手托腮,“快看雌鸟的小步伐,太拽太可爱了!”
草丛边。
重楼已经化身成了全草原最耐心的搬运工,普通的硬草茎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锁定都是些刚刚抽穗、带着一层细密白绒毛的白茅草嫩芯。
苏娇娇在旁边巡逻,活像一个严苛监工。
重楼刚挑出一小把,递到她面前展示。
苏娇娇伸长脖子凑过去,用喙尖碰了碰。
“呱!”
这个不行!
然后她自己低下头,从旁边叼起最满意的那一小撮,得意地冲重楼扬扬下巴。
“咯呜!”
要这种的!
重楼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更茂密的灌木深处,继续专心致志地寻找最嫩的草尖。
就在两人埋头苦干的时候,重楼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在一簇灌木的根部,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羽毛。
那是珍珠鸡在换羽时,从腹部脱落的最细小的绒羽!
重楼立刻凑上前,将那簇羽毛小心翼翼地衔了起来。
他将那撮比云朵还软的绒羽递到了她的喙前。
“科噜……”
你看这个,喜不喜欢?
苏娇娇看着他递过来的顶级“软装”,眼睛都亮了。
是天然羽绒!
这可比干草舒服一万倍!
苏娇娇连忙伸长脖子,凑上去叼住那簇绒羽的另一端。
重楼顺势向前迈了一小步,他将苏娇娇半拢在自己的胸膛前,脖颈微微弯曲绕到她的后颈处,用喙尖细致地替她梳理着刚才因为蹦跶而凌乱翘起的颈部软毛。
“咯呜~”
苏娇娇舒服得发出软绵绵的轻叫。
她把小脑袋靠在重楼脖颈上轻轻蹭了蹭。
原本因为激素影响而莫名烦躁的小情绪,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重楼收紧了羽翼,低头在她的头顶冠羽上轻轻蹭了蹭。
“科噜噜。”
乖,回家铺新窝。
两只蛇鹫相视一眼,叼着满嘴的茅草芯和珍贵的绒羽,迎着升起的朝阳,心满意足地准备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