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不长，也就十几级台阶。可这十几步，沈冰卿觉得漫长得像走了一个世纪。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知道他刚才在煮面。还有一点汗味，可能是从酒会上带回来的，混着点香水味——不是她的香水。
秦霓裳的。她在后台见过秦霓裳化妆，闻过那个味道。
沈冰卿的心又堵了一下。
谭傲天踢开卧室门，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个易碎的瓷器。他松手的那一刻，沈冰卿忽然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行了。"谭傲天直起身，拍了拍手，"沈总，您好好歇着。我去下面给您端上来。"
他转身要走。
"站住。"
沈冰卿的声音冷冰冰的。
谭傲天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沈冰卿靠在床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比秦霓裳重"，可这句话实在太蠢了，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谭傲天，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魅力了？"
谭傲天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您说什么？"
沈冰卿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尽量保持着镇定："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魅力了？"
谭傲天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沈总，您刚才扭的是脚，不是脑子吧？"
"你少打岔。"沈冰卿瞪着他，"你回答我。"
谭傲天叹了口气，走回床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她。沈冰卿穿着睡袍，长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潮红，眼神又倔又亮。说实话，这幅样子挺好看的。好看得他差点忘了怎么说话。
"您魅力挺大的。"谭傲天认真地说，"真的。"
沈冰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可她还没完，又追问了一句："那……我跟秦霓裳，谁魅力大？"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响了一声。
谭傲天的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云淡风轻，像在听一个无关痛痒的笑话。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声音飘过来："沈总，您这问题问得，我要是说您大，您说我拍马屁。我要是说她大，您又说我没良心。所以——"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先去端面。"
"谭傲天！"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
"您先别动，别加重伤情。"
谭傲天摆摆手，快步走出了卧室。留下沈冰卿一个人坐在床上，又气又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看穿心思的羞耻感。
她狠狠捶了一下床垫，结果牵扯到脚踝，疼得"嘶"了一声。
几分钟后，谭傲天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面，一碗清汤，一碗加了荷包蛋和葱花。他先把清汤面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把荷包蛋面放在自己腿上。
"先检查脚。"他说，语气不容反驳，"面放那儿，凉不了。"
沈冰卿还想说什么，谭傲天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右脚。
"别动。"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稳稳地托着她的脚踝。沈冰卿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缩回去，可他的手扣得很紧，挣不动。
"不听话，"谭傲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下次我就抱您去上厕所。"
沈冰卿的脸"腾"地红了："谭傲天！你——"
"开玩笑的。"谭傲天嘴角勾了一下，"但我要是松手，您这脚明天肿得像馒头，到时候您想上厕所，我还真得抱您去。"
沈冰卿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谭傲天低下头，开始认真检查。他先脱下那只细跟高跟鞋，鞋跟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挽起沈冰卿的睡袍下摆，露出整条小腿。
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的腿，薄薄的一层，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白皙修长，比例匀称。
谭傲天的手指停在丝袜边缘，顿了一下。
他心里冒出一句感慨：沈总这腿，是真好看。
好看得他都想多看两眼。
沈冰卿注意到他的目光，低下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腿发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尖开始发烫，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冷淡："你看什么看？"
谭傲天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看伤。"
他把丝袜从脚尖轻轻褪下来，动作很慢，很小心。黑色的丝袜像剥开一瓣花瓣，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脚踝处已经微微肿起来了，泛着一点红，但不算严重。
谭傲天用拇指轻轻按压脚踝周围，沈冰卿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叫出声。
"这儿疼吗？"
"有一点。"
"这儿呢？"
"还好。"
谭傲天又轻轻转动她的脚踝，左右各转了一圈，仔细感受关节的活动度。沈冰卿咬着嘴唇，一直忍着没出声，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谭傲天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沈冰卿的心也越来越沉。
"很严重吗？"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谭傲天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恭喜您，"他说，"轻微扭伤。休息两天就好。"
沈冰卿先是一愣，然后松了口气。可很快她又皱起了眉："两天？不行。明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我必须去。"
谭傲天放下她的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冰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看什么？"
"我说了，休息两天。"谭傲天的声音不大，可眼神忽然变了。刚才那个嬉皮笑脸、会开她玩笑的谭傲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种眼神，沈冰卿见过。
在安琪医院的案子里，在面对那些亡命之徒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是这样。冷，硬，像狼。
"沈总，您是总裁，您说了算。"谭傲天的声音很平，"可在我这儿，我是医生，我说了算。您要是敢明天穿着高跟鞋去公司，我就把您锁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