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外，热浪依旧。
西亚的风卷着沙尘，从跑道尽头吹来，打在人脸上，像是细小的刀片。
林枫和杰克站在舷梯下方。
迈尔斯站在他们面前，依旧穿着那身浅色西装，脸上并没有以往的笑容。
他看着林枫和杰克，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迈尔斯心中竟然有些不忍。
很多年前，他也曾经这样送走过队友。
从那以后，迈尔斯就一步步沉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他越来越会笑，也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如今看着眼前的林枫和杰克，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迈尔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这就是特工的命。”
“其实从你我走上这一步的时候，就早已经预见了。”
杰克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枫也只是沉默。
迈尔斯看着他们，忽然说道：
“还是那句话...如果哪天在米国混不下去了，就来西亚找我。”
说完，迈尔斯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十分潇洒地摆了摆手。
林枫看着迈尔斯的背影。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永远笑眯眯的暗影掮客，背影竟然有几分萧索。
杰克抱起那个骨灰盒，一步一步登上飞机。
林枫跟在后面。
机舱里，靠窗的位置空着，那是她喜欢坐的位置。
杰克把骨灰盒放在那里。
他坐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个盒子，许久都没有说话。
林枫坐在另一侧，也沉默了下来。
飞机缓缓滑行。
窗外，西亚的大地依旧一片枯黄。
沙漠还是那片沙漠。
和他们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
第七行动组，少了一个人。
飞机冲上云霄时，杰克忽然低声说道：
“林。”
“嗯？”
“你说她会不会骂我们？”
林枫没有转头。
杰克声音沙哑：
“骂我们两个没用。”
“连她都没能带回来。”
林枫沉默片刻，只是说道：
“她会骂你。”
杰克一怔，随后眼睛竟有些发红。
……
飞机降落时，华盛顿的天空阴沉。
空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湿冷。
舱门打开。
林枫和杰克抱着骨灰盒走下飞机时，看到史密斯亲自站在跑道边。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沉得吓人。
杰克看到史密斯的瞬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长官……”
“戴安娜她……”
“我都知道了。”
史密斯打断他。
他看着那个骨灰盒，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
“她是米国的英雄。”
杰克低下头，死死咬着牙。
林枫走上前，把骨灰盒和那枚破损的CIA随身识别牌一起递给史密斯。
“长官。”
史密斯伸手接过。
那一刻，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迈尔斯已经和他通过话。
这一次戴安娜的“死亡”，真假参半。
多了几具克格勃的尸体，所以林枫和杰克才不可能轻易怀疑。
史密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迈尔斯的确是个能力出众的怪物。
不过，他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看着林枫和杰克，沉声说道：
“辛苦你们了。”
“先回去休息。”
……
三天后，是戴安娜的葬礼。
由于她是CIA外勤人员，又牵涉秘密任务，所以葬礼没有公开举行。
没有记者。
没有鲜花海洋。
也没有所谓的国家荣誉仪式。
只有一块写着全名的墓碑
戴安娜·马尔茨。
林枫和杰克不能在白天出现。
他们只能在深夜去祭拜。
墓园里很安静。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杰克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瓶酒。
他拧开瓶盖，往墓前倒了一半。
“戴安娜。”
“我本来想给你带花的。”
“但林说，你肯定嫌弃我选的花难看。”
林枫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杰克沉默了很久，又说道：
“你放心。”
“克格勃这笔账，我们会算。”
林枫倒是把一枚子弹壳轻轻放在墓碑前。
杰克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林枫平静道：
“欠她的。”
杰克没有再问。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才离开。
……
回到住处后，林枫关上门，整个人直接躺在床上。
这一躺，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出门。
表面上看，他像是被戴安娜的死打击到了。
实际上，林枫的脑子从未真正停下来。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要不要让叶秋樱动用可靠暗线，去查戴安娜的下落。
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大概率是去执行某个更深层的秘密任务。
问题在于，她去了哪里？
欧洲？
还是苏国？
欧洲是米国的控制区，同样需要间谍潜伏。
可是从戴安娜假死的方式来看，她潜入苏国体系的可能性更大。
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国内的内鬼还没有揪出来。
现在动用暗线去找戴安娜，风险太大。
一旦泄密，被人发现深海在寻找一名CIA女特工，那就很容易反向查到第七行动组，甚至查到自己。
林枫不可能为了确认一个人的去向，把自己拖进危险里。
第四天，林枫洗了个冷水脸，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衣服，去秘密接头点见了叶秋樱。
他没有提戴安娜的任何猜测，仅仅只是简单地告知叶秋樱，自己从西亚平安归来了。
甚至林枫都没有着急兑换战机图纸让叶秋樱送回国去。
现在由于戴安娜的死亡，CIA和克格勃的关系高度紧张，海关那边排查非常严重。
虽然不知道叶秋樱的传输渠道，但这一份战机图纸事关夏国未来领空的安全，要稳妥起见。
看到林枫安然无恙，叶秋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给林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苏国对我们的援助项目已经全面落地！”
“东北重工业基地的建设被正式提上议案，156项重点工程全面铺开……”
“甚至，家里那边透露，援助计划里还包括了‘蘑菇弹’的技术论证！”
听到这个足以让全夏国人为之沸腾的消息，林枫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假笑：
“那就好……”
林枫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苏国现在的“老大哥”做派和慷慨帮忙，仅仅只是暂时的蜜月期。
现在的夏苏看着有多亲密，几年后苏国单方面撕毁合同、撤走所有专家时的仇恨，就会有多深！
真正的大国重器，从来不可能靠别人的施舍来完成！
“不过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
林枫如此想着，对着叶秋樱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去了CIA总部。
刚走到第七行动组的办公区门外，他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杰克。
杰克今天罕见地没有穿那身花哨的夹克，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眼底还有些失去战友的憔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两人像以往一样斗着嘴走入办公室，可随后又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同时看向了那个空着的位置。
戴安娜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收拾干净。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显得空。
杰克移开视线，低声说道：
“她要是在，肯定会说我今天领带打得像狗啃的。”
林枫看了一眼：
“她没说错。”
杰克苦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史密斯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枫和杰克同时站直。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西亚任务结束。
第七行动组损失一人。
但他们也完成了一场足以写进CIA内部档案的漂亮行动。
而今天……
是升职的日子。
史密斯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把文件放到桌上，缓缓说道：
“总部的任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