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公开验证还有两天，何明远把BBC预录采访投到大屏上，克莱斯特坐在演播室中央，身后是蓝灰色书架。
主持人问起零阻公开验证，他把水杯放回桌面，看着镜头说：“过于完美的数据，往往是过于完美的造假。”
会议室里翻资料的动作停住。
主持人追问：“如果验证成功，您会承认中国团队的结果吗？”
克莱斯特端起水杯：“我会是第一个鼓掌的人。”
何明远把画面暂停。
“他在给自己留了后门，验证通过，他说自己欢迎公开，验证翻车，他说自己早就怀疑。”
姜可盈看着舆情页：“BBC标题已经挂出去了，海外预约人数又涨了一截。”
赵北远程窗口亮着，背景是交易室：“他这话说得挺会，赢了有功，输了有理。”
苏明哲把笔放下：“他只缺一件事。”
陈启看向他。
苏明哲说：“数据。”
陈启把采访文件推给何明远：“留档，验证结束后用。”
何明远点开证据库，把BBC采访、克莱斯特删帖前的历史发言、五十七人联名信关联表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他明天坐观众席，后天坐哪里，看数据。”
李天合上封样流程表：“流程无改动。”
陈启看向他：“中科院物理所那边联调到哪一步？”
沈明轩把远程联调画面切进来，画面里，李天已经到了中科院物理所临时验证室，四探针测试台、国家计量院校准模块、IEC监督记录终端。
画面中的助手弯腰看着接线端：“李总，这是第六遍了。”
李天拆下夹具，重新接了一遍：“第七遍。”
助手没再说话，拿起记录表，在第七轮回路检查栏打勾。
陈启看着屏幕里的李天，测试台边的线束被重新理顺，夹具扣合，继电器轻响，三条链路依次变绿。
沈明轩在视频里开口：“光纤、专网、卫星备份三条链路全通，抓包接口今晚开放给三方测试。”
陈启问：“接口签名？”
沈明轩把校验页调出来：“设备端签名、时间戳、只读缓存，改一位都会被校验拦住。”
李天抬头看向摄像头：“好。”
午后，陈启去了零阻材料办公室，苏明哲桌上放着一份没装订的纸，第一页写着验证异常处置预案B。
陈启拿起那份纸：“用不上。”
苏明哲抬头：“备着。”
陈启：“用不上，别让它进流程。”
苏明哲盯着抽屉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小白板前，把PlanB三个字擦掉，只留下样品编号、温度窗口和回路检查三列。
“行。”
陈启看着那块小白板：“你今晚回去睡。”
苏明哲回头看他：“你呢？”
陈启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我比你值班经验少？”
苏明哲把咖啡杯拿走：“你喝的是冷水，经验确实少。”
傍晚，指挥中心的屏幕墙全部亮起，姜可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直播倒排表。
“已有300万用户在线等待，距开播还有11小时。”
她切到媒体信号页，42家媒体后面全是绿色标记，17语种页面、原始数据下载入口、科学问答页、设备编号页全部上线。
“科学媒体12家，财经媒体10家，综合新闻20家，海外技术社区会从八点开始开放脚本抓取。”
赵北接入会议：“1亿峰值，服务器扛得住吧？”
沈明轩把扩容图甩到屏幕上：“按1.4亿峰值做的冗余。”
赵北安静了一下：“你们技术人真吓人。”
宋雅琴在群里发来一行字：“赵总，服务器预算已单列，请勿临时追加情绪性采购。”
赵北回：“宋总，我只是关心国家级直播安全。”
宋雅琴回：“收到，关心无需报销。”
姜可盈没理他们，把页面标题再次确认了一遍，17个语种同一行字挂在最上方，让世界自己看。
陈启点头：“就用这行。”
夜里，产业新城总部楼层渐渐空下来，陈启回到办公室，白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被他改成十二小时。
封样单复印件贴在左侧，海神清盘的勾在右侧，零阻公开验证的流程表贴在中间。
他调出系统界面。
【公开验证结果预测：通过】
【置信度：100%】
【建议：去睡一觉】
陈启看着第三行字，杯子举到一半又放下：“你现在还会劝人睡觉？”
【宿主明天需要脑子】
【建议保养】
陈启把界面关掉，把杯里的凉水喝完。
手机在桌面亮起，林晚棠发来视频申请。
陈启接通，屏幕里念念穿着睡衣，头发有一边翘着，手里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
“爸爸，明天我也要看直播，我们老师说全班都要看。”
陈启看着她：“好，你帮爸爸看着，如果他们瞎说，你记下来告诉我。”
念念眯起眼睛：“骗人。”
陈启一愣。
念念把兔子往怀里抱紧：“你每次说‘稳住别慌’的时候就是紧张了。”
陈启把手机拿近一点：“那你帮爸爸记。”
念念认真点头：“我带笔记本。”
林晚棠从旁边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到念念桌上：“她晚上已经把本子翻出来了，还写了标题。”
念念把本子举到屏幕前，第一页写着，爸爸的超导直播记录。
陈启看了一会儿：“字写得比你爸强。”
念念立刻接话：“老师也这么说。”
林晚棠笑着把本子拿开：“行了，该睡了。”
念念凑近屏幕：“爸爸明天加油。”
陈启看着她：“明天见。”
视频挂断后，手机屏幕暗下去。
陈启站到窗前，产业新城的灯连成一片，航发厂房、光芯楼、零阻实验室外侧封样车道，各自亮着。
他想起早些年那间出租屋的窗，楼下煎饼摊的灯也这样亮，只是那盏灯照不远。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何明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验证日流程终版。
“全流程确认完了，BBC那段采访已经切进舆情应对库。”
陈启接过流程表：“辛苦。”
何明远看了眼白板：“十二小时。”
陈启把流程表放到桌面：“去睡。”
何明远笑了一下：“你也去。”
陈启未接话，只打开核心群，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赵北秒回：“闹钟已调，咖啡已备，嘴也已备。”
苏明哲发了一个句号。
沈明轩发来一张数据链路全绿截图。
李天隔了一会儿回：“检查完。”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马克笔，在倒计时下面写下两个字。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