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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国手

    接下来的几天,周丰不见了。

    周元早上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没有爷爷打太极的身影。

    “爸,爷爷去哪了?”周元吃着早饭,问周雄。

    周雄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

    “我也不清楚。”他摇摇头说。

    “你爷爷就说出去几天,办点事,让你在家好好练功。”

    “没说去哪?”

    “没说。”

    周雄扒了一口饭:“不过他走的时候拿了挺多钱的,还让我去县城里支了不少。”

    周元没再多问。

    吃完饭,周雄把碗筷收拾了,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

    “来。”

    他拍了拍椅子旁边的蒲团:“你爷爷走之前交代了,让我盯着你行炁。一天一个周天,不能多也不能少。”

    周元走过去,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周雄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那个平日里活蹦乱跳、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三岁小孩,一旦闭上眼睛,整个人就沉静下来,像是一汪水,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

    周雄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

    周雄轻轻叹了口气。

    周元行完一个周天,睁开眼睛,看见父亲正望着杯子里发呆。

    “爸?”

    周雄回过神来:“完了?”

    “完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元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挺舒服的。”

    “那就好。”

    周雄点点头:“你爷爷说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停下来。”

    “知道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

    五天里,周元每天行炁一个周天,雷打不动。早晨一次,时间不长,走完一圈就收功。

    那团丹田里的炁息,经过这几天的温养,比最开始壮实了一些。

    行炁的时候,那股炁沿着经脉行走,也比第一天顺畅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偏一下,但大部分时候都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周天的路线走。

    周雄每天准时准点地坐在旁边,端着他的茶杯,像个不拿工资的监工。

    第五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院门被推开,周丰走了进来。

    老人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但精神很好,显然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他的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裹,用帆布包着,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轻。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也装满了东西。

    “爷爷!”

    周元站起来,跑过去。

    周丰把编织袋放在地上,腾出手来揉了揉周元的脑袋。

    “想爷爷了没?”

    “想了。”

    周雄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父亲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那个大包裹。

    “爸,您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沉!”

    他把包裹扛到肩上,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别问了。”周丰摆摆手,弯腰提起那个编织袋,“先把东西搬进去。”

    包裹和编织袋被搬进堂屋,放在桌上。

    周丰脱了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走到桌边,开始解包裹上的绳结。

    周元凑过去,踮着脚尖往桌上看。

    帆布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最上面是几包点心,用油纸包着,捆着纸绳。周丰解开一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京八件,枣花酥、山楂锅盔、椒盐饼,一样不少。

    “这是给你带的。”

    周丰把点心推到周元面前。

    然后又解开另一包,是豌豆黄,切成小块,虽然经过一路颠簸有些散了,但那股甜丝丝的豆香还是扑面而来。

    周元看着那些点心,却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油纸包,落在包裹更深处的那些东西上。

    那是药材。

    大量的药材。

    有些用油纸包着,有些用塑料袋装着,还有几包是用牛皮纸裹了好几层,外面还缠着胶带,显然怕漏了。

    周丰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每拿一样就报个名。

    “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熟地,白术,茯苓,川芎……”

    周雄站在旁边,听着这一串药名,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不懂医,但这些常见的补药他还是认识的。黄芪补气,当归补血,党参健脾,枸杞益精。

    这些都是好东西,但加在一起,这个方子就不简单了。

    周丰继续往外拿。

    “山茱萸,杜仲,牛膝,肉桂,附子,肉苁蓉……”

    后边这些,周雄就有些陌生了。

    周元倒是知道一些,尤其是附子,附子其实就是乌头,有毒性的!

    能用附子,且用这么多药材,君臣佐使调配成一副药方的,必是中医中极其厉害的人物。

    但,爷爷哪儿来的人脉,认识这种人?

    周元揣着疑问,看着油纸包和塑料袋堆了半张桌子。然后周丰从包裹最底层摸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陶罐,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并拢的大小,罐口用黄泥封着,外面还裹了好几层布。

    周丰把陶罐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是膏剂,熬了好几天才成的。”

    周元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心里微微一动。

    膏剂。

    这个年代的膏剂,可不是药店里那种流水线生产的成药。真正的膏剂,是用药材慢慢熬煮、浓缩,最后收膏,费时费力,成本不低。

    爷爷出去五天,带回来这么多药材,还有熬好的膏剂。

    也难怪要带那么多钱走了。

    周雄这时候忍不住,说道:“爸,你这是去中医馆进货了?”

    周丰正在解编织袋的绳结,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嗯,拜访了咱家的一位旧交,济世堂的王子仲老爷子,他可是圈子里有名的大国手。”

    周丰一边继续解编织袋,一边对周元说道:

    “当初,你太爷在济世堂当学徒,比他稍微年长些,是太爷带着他入的门,手把手的教怎么炮制药材,也就有了几分香火情。”

    “只可惜你太爷没那个学医的天分,学徒当了没几年,几次考教不过,只得离开了济世堂,当起了接骨郎中,混口饭吃。”

    “而且,你太爷当年练三秽法的时候,反噬得太过厉害,还是王子仲老爷子出手,给配了副汤药,缓解症状。”

    “人家挺仁义的。”

    “这个情,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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