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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一共赚了九百多块

    苏星瓷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

    她动了动身子,小腹那股坠胀感已经消了,整个人暖融融的。低头一看,霍沉舟的手还搁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五指微微蜷着,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

    他没睡。

    苏星瓷偏过头,对上了布满血丝的眼。霍沉舟脸上全是汗,额角的青筋还鼓着,下巴绷的死紧,嘴唇干裂了。一整夜,他就这么撑着没合眼。

    苏星瓷嗓子一下子堵了。

    “不疼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手覆上他的手背,“真不疼了。”

    霍沉舟没吭声。

    他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压在她头发上,闷了好半天。

    “媳妇。”

    声音粗的不像话,气息喷在发缝里,滚烫。

    “你和孩子要是出事,我就把这天捅破。”

    苏星瓷鼻子一酸,眼眶涨的生疼。她没哭出来,手指头扣进他的指缝里,扣的死紧。

    霍沉舟另一只手摸到她脸上,拇指擦过她眼角。手指粗糙,蹭的她皮肤发痒。

    “饿不饿?”

    苏星瓷被他这一句话给岔过去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饿。”

    霍沉舟翻身下床,动静极轻。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把被角重新掖好,才出去了。

    灶房里传来劈柴的声响,锅碗碰撞,水声哗啦啦。

    苏星瓷躺在被窝里,一只手搁在小腹上,掌心下面安安稳稳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

    吃完早饭没多久,巷口就炸开了。

    先是警笛声。

    然后是女人的哭嚎。

    朱嫂子第一个跑来报信,进门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冲进堂屋。

    “抓了!全抓了!”

    苏星瓷正坐在桌边喝红枣汤,搁下碗。

    “孙桂芬,天没亮公安就上她家了,手铐当场铐的!那个吴二赖子昨晚全交代了,买汽油、翻墙、点火,全是孙桂芬指使,钱是白渺渺出的!”

    朱嫂子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往下说。

    “还有顾远航他妈!张桂芬!公安直接去医院把人从病床上拖走的!说她教唆纵火、破坏私人财产,病号服都没来及换!”

    苏星瓷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红枣味甜丝丝的。

    “她躺在担架上还骂呢,说凭什么抓她,她是军属。公安那同志当场就回了一句……你儿子都进去了,你还算哪门子军属?”

    朱嫂子学的绘声绘色,拍的大腿都红了。

    “张桂芬当场就瘫了,哭的嗷嗷的,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霍明月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油条,听了个尾巴。

    “活该。敢烧我弟妹的仓库,那里头可是上万块钱的货!”

    苏星瓷放下碗,抹了抹嘴。

    “行了,人抓了就踏实了。嫂子,姐,坐下来,咱们说正事。”

    ……

    正事就是干活。

    仓库的门重新打开,十台军工级缝纫机一字排开。朱嫂子和霍明月一人守着两台,苏星瓷站在裁剪台前画线、裁片、分活。

    深棕色灯芯绒铺开,四尺半一件,剪刀沿着纸样走,咔嚓咔嚓响的利索。

    第一天,出了十二件。

    第二天,朱嫂子找到了手感,缝纫机踩的飞快,针脚匀净。

    第三天,霍明月连夜赶工,踩的缝纫机踏板冒了火星子,苏星瓷端着灯过来检查,吓了一跳。

    “姐!你踩慢点,机器烧了可没地方买去。”

    霍明月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这钱赚的过瘾,停不下来!”

    第四天下午,最后一件外套从缝纫机上取下来。

    整整五十件深棕色灯芯绒外套,挂在偏房的铁丝上,一排排的。大翻领,收腰,四片裁身,后背开叉,袖口翻折暗线。

    苏星瓷挨个捏过去,领子挺括,走线匀称,没有一件不合格的。

    她抚了抚最后一件外套的领口,嘴角往上提了提。

    ……

    傍晚,苏星瓷带着货去了镇上。

    地点选的是纺织厂大门口。

    下班铃一响,女工们三三两两涌出来。苏星瓷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铁架子支起来,外套往上一挂。

    没吆喝。

    头一个停下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瘦高个儿,走过去又退回来,盯着那件深棕色外套看了半天。

    “这衣裳……多少钱?”

    “十八。”

    女同志倒吸了一口气。十八块,顶她小半个月工资了。但手已经伸上去了,摸了一把领子,又摸了一把袖口。

    “这料子真厚实……能试试不?”

    苏星瓷取下一件递过去。

    女同志套上身的那一刻,旁边路过的两个女工同时停住了脚。

    收腰的弧线贴着胯骨往下走,腰身利落,领子翻下来,人一下子精神了。不臃肿,不拖沓,穿上就是不一样。

    “哎!这衣裳好看!”

    “哪儿买的?多少钱?”

    “我也试试!”

    五分钟之内,三轮车前头围了一圈人。

    十分钟,朱嫂子嗓门扯开了:“一人一件啊,别抢!别抢!”

    二十分钟,霍明月的手没停过,收钱、找零、递衣裳。

    半小时不到,五十件外套……一件不剩。

    后头来的女工急了,拽着苏星瓷的袖子问:“还有没有?我要两件!”

    “明天还来不来?我回去拿钱!”

    “同志,你这铺子开在哪儿?我带我姐也来买!”

    苏星瓷站在三轮车旁边,手里的账本记的密密麻麻,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空了的铁架子在风里晃了两下,她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这买卖,成了。

    ……

    夜里,堂屋的门窗全关严实了。

    桌上堆了一摊钱。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毛票,分分角角的硬币。苏星瓷一张一张捋平,分成小摞,拿皮筋箍好。

    朱嫂子趴在桌沿上数了三遍,手都在哆嗦。

    “九……九百一十四块?!”

    苏星瓷点了下头,从里头抽出两沓,一沓递给霍明月,一沓递给朱嫂子。

    “开门红奖金,一人三十。”

    朱嫂子接过钱的时候,手指头抖的厉害。她把钱攥在手心里,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弟妹……我跟了朱国强十来年,手里头攒的钱都没超过五十块。”

    霍明月也红了眼眶,鼻子吸了两下,拿手背使劲蹭了一把。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什么。”她自己说完这句也没忍住,声音都岔了,“妈的,赚钱可真好。”

    苏星瓷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灯芯绒还剩一千尺没动呢,加上的确良和卡其那几批货……忙的过来吗?”

    朱嫂子拿袖口蹭了把鼻涕,猛拍桌子:“忙的过来!踩死我都忙的过来!”

    ……

    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霍沉舟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搁在床脚。水冒着白气,他试了试温度,又兑了一瓢凉水,手腕搅了搅。

    苏星瓷坐在床沿上,鞋还没脱。

    霍沉舟蹲下去,一只手捏住她的脚后跟,把布鞋褪下来。袜子也剥了,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脚趾头因为站了大半天微微发红。

    他把她的脚按进热水里。

    苏星瓷嘶了一声,水温正好,热气顺着脚心往上窜。

    霍沉舟的手掌包着她的小腿肚子揉,指腹的厚茧一下一下蹭着,揉到酸胀的地方就多按两圈。

    苏星瓷靠在枕头上,浑身的疲乏被热水和他的手掌一点点泡散。

    脚趾头不老实的动了动。

    她勾了一下。

    脚趾尖蹭过霍沉舟的喉结,轻飘飘的一下。

    霍沉舟的手猛的攥住了她的脚踝。

    他抬起头,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耳根已经烧透了。

    “苏大老板。”嗓音哑的厉害,“赚了这么多,是不是该发点辛苦费了?”

    苏星瓷的脸唰的红到了脖子根。她想把脚缩回去,被他攥的死紧,一动不动。

    “头三个月……”

    “我知道。”

    霍沉舟松开她的脚,起身,把脸盆端走了。

    院子里又传来哗啦一声泼水。

    苏星瓷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滚烫。

    ……

    霍沉舟回来的时候,头发梢还滴着水。他上了床,没碰她,胳膊从背后绕过来,把人整个箍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呼吸喷在耳后,热的苏星瓷缩了缩脖子。

    “别动。”他闷声闷气。

    苏星瓷老实了两秒,又开始说话。

    “沉舟哥,缝纫机不够用了,得再修几台。”

    “嗯。”

    “姐那边停薪留职手续办下来了,全天都能来干活。再招两个手脚利索的女工,产量能翻一倍。”

    “嗯。”

    “的确良那批货过完年做春装,卡其布做裤子,府绸留着做衬衣……”

    “嗯。”

    苏星瓷回头瞪他:“你就会嗯?”

    霍沉舟的胳膊收紧了一点,下巴从她颈窝挪到她肩头。

    “你说什么都行,我听着呢。”

    苏星瓷没再说话,手指头摸到了他手背上结的那层薄痂。

    昨晚打人留下的。

    她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嘴唇碰了碰伤口,极轻。

    霍沉舟浑身僵了一瞬。

    胳膊收的更紧,下巴重新抵回她的颈窝,鼻息滚烫。

    两个人就这么箍在一起,煤油灯灭了,月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落在床头一小片。

    苏星瓷的呼吸渐渐绵长,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

    隔壁院子,一片死寂。

    陈有田蹲在窗户底下,后背靠着墙根,一动不动。

    昨晚那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姓霍的男人在两秒之内扯下军大衣兜住***,然后跃起拽人下墙、踩断手腕。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受过专业搏击训练。

    不是普通的团级军官。

    陈有田慢慢站起来,走到院角的墙根下。他蹲下去,指甲扣进泥土里,一层一层往外扒。

    旧布包露出来了。

    他拉开缠了三圈的布条。

    里头不是发报机。

    半截*****躺在油纸里,枪管上了一层薄油,在月光底下泛着寒光。

    陈有田把枪掏出来,拉了下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细微短促。

    他侧过身,枪口从窗台豁口伸出去半寸。

    对面,霍家堂屋的窗户还亮着一圈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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