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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因人而施

    施茵背着布袋,不便在街上多逗留,径直回了客栈。

    一进门,店家便堆着笑容上前:

    “客官回来了?今儿要吃点啥?”

    施茵温声:“劳烦给我们来三碗饸饹面。”

    饸饹面和窝窝面皆是用荞面做的些廉价面食。

    这让店家多少有些失望,但是转瞬也就释然,也是,啥样人家能日日都是昨儿那般铺张法啊。

    “成来,您稍等,这就给您端屋里。”

    店家说完便准备转身回后厨,施茵连忙叫住他:

    “哎,等等。”

    “客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您待会给我们准备一个水桶,备些热水吧。”

    施茵奔波了这一路,还没个机会梳洗,这会浑身上下都有些馊了。

    再过段时间天凉了,更没条件梳洗了,不如今儿洗个痛快。

    “好来,您屋里等着就成。”

    傍晚吃过饭后,店家就给他们备好了热水。

    两个娃娃先洗的,绒儿在水桶中舒坦地泡了好一会,水温热,泡去了连日来的疲惫。

    乘舟身上还有伤口,施茵便给他擦拭一番,身上也算是干净了些。

    两个孩子玩闹一番后,待身上干透了便钻进被窝中舒服的睡着了。

    客栈提供的被子,里头填的都是些苎麻和破布,边缘油黑透着一股子怪味,倒是比稻草强些。

    施茵将自己带的羊皮铺在上头,隔着客栈的被子,干净松软,都睡得舒坦极了。

    孩子睡着后,她又添了些热水自己也泡了会,酸痛的双脚,紧绷的后背,在这一刻彻底卸去。

    用那皂角搓出些黏腻的皂液,将脏乱黏腻的头发也梳洗一番。

    然而头发实在太长了,打了结的地方怎么也梳不开,团在后背处扯得有些心烦。

    施茵正烦躁时,眼角看到了行李中的那把剪刀,嘴角邪邪一笑。

    “咔嚓”一声,干脆利落的便将那打结的头发剪去。

    剪去后的头发散在后背处,刚刚没过肩胛骨。

    望着飘在水面上的乱发,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气急败坏的模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简直胆大妄为!”

    那是她第一次剪去长发时父亲恼怒的样子。

    “噗嗤。”

    施茵没忍住,笑了起来。

    如今想来,那样古板守旧的父亲,对着她偶尔的离经叛道,大概也只剩满心无奈。

    起身擦干身子,她将那团剪下的乱发用火折子点燃,烧成灰烬,随手扬出窗外。

    一阵风过,便散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尚有一日空闲,三人窝在床榻上温存半晌,直到腹中饥饿,才迟迟起身,此时已然接近晌午。

    施茵这才想起铁匠的约定,怕误了时辰,连忙梳洗一番,盘了个简单的发咎用头巾一裹,就带着孩子快步往铁匠铺赶去。

    还没到铺子,在街市上就看着那铁匠青着脸往这儿翘首张望。

    在见到施茵的那一刻,他明显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来得晚些,实在抱歉了。”

    施茵连连给铁匠道歉。

    铁匠见着人了,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来了就成。”

    说着便将打好的铁锨与柴刀递了过来。

    施茵接过细看,分量扎实,铁背厚实,刃口也已开锋,寒光凛冽,一看便是好手打造。

    铁匠这工艺确实顶顶好,但长得实在是凶恶,施茵没敢与他还价,付了银子便离开了。

    “娘,昨儿你可是与粮铺那儿好一顿讲价,今儿咋这么干脆?”

    出了门,乘舟便把那柴刀背在自己的后背,同时对母亲疑惑地问道。

    施茵没想到乘舟竟连这点小事都能看出,不由摸了摸他的脑门说道:

    “粮铺的吕老板做的是转手买卖,赚的是差价,讲究买卖不成仁义在。可铁匠不同,他是手艺人,对自己的活计极有分寸,你还价,便是不认可他的手艺,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那铁匠面相凶悍,我也不敢多废话,真要争执起来,人家来硬的,咱们娘仨可不是他的对手。”

    乘舟似懂非懂点头:“便是如书中所言——因人而施?”

    施茵含糊应了一声,心中可绝不会承认自己那叫——见人下菜碟。

    随后,母子三人在街市上打听了一番,终于寻到了一个木匠铺。

    从他那儿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个双轮板车。

    其实独轮车更灵活些,也只需一两银便可。

    但是施茵试过,独轮车极难掌握平衡,推着那百斤的东西还不如自己背着更轻快。

    何况这辆双轮车车轮包铁,两侧又有扶手,承重与安全性都远胜独轮车。

    狠了狠心,还是买下来,心中也盘算日后若能再添头牲畜拉车,便能更省心些。

    “唉,这如今的物价涨得太快了。”

    施茵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那点银子,有点后悔将母亲给的那包银两给放下了。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多扣下些李弼的口粮,再把他的书籍笔墨一并变卖,说不定如今能攒下上百两银子了。”

    想起李弼书房中抄没的那些典籍书卷,只后悔自己当初太过谨慎。

    “唉——不想了不想了。”施茵哀叹一声,便对着两个孩子扬起笑脸:

    “乘舟,来,上车,娘推着你和绒儿走。”

    施茵将绒儿放在车中,握着把手坐得很稳。

    乘舟绕着板车转了两圈,也兴奋地上了车。

    抬手试了试板车,竟比预想中轻便许多,车轮顺滑,前行也很是平稳。

    施茵便这般推着孩子们去往城郊的一处牲口集市。

    现在她也不知黑山岛的具体情况,但是想来那些大型牲口不光是运送,喂养方面应该也不是易事,但是若只带一头绵羊,应该是不难。

    到了牲口交易的地方,人烟稀疏。

    施茵刚一踏入,立刻便有提着自家鸡鸭的农户围拢上来:“小娘子瞧瞧!我这鸡便宜卖了!”

    “我家几只鸭也划算得很!”

    他们手中兜售的,都是些老迈掉毛的鸡鸭。

    能下蛋的好禽畜,谁也舍不得出手,将这些老的卖了换些粮食,更实在些。

    施茵没停,嘴里嚷着:

    “让让,让让。撞了不管啊。”

    径直推着板车,往那市集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些大型的牲口。

    牛、毛驴、骡子,甚至还有卖骆驼的。

    只是卖的多,买的少。

    往往都是一群商贩焦急围拢一个买家。

    施茵眼馋那些黄牛和毛驴,但确实也不敢下手。

    转了几圈,终于寻到了一只长毛的小绵羊。

    此时的绵羊都是些脂尾羊,肥硕的尾巴里面全是油脂。

    施茵想要带着绵羊上岛,可不是要宰了吃肉的,而是为了那毛。

    黑山岛的冬日湿冷无比,没有棉花,便只能从羊毛上下手了。

    可惜没有现代绵羊那细细的绒毛,都是些粗硬的真毛,却是做羊毛毡最好的材料。

    “师傅,这绵羊咋卖的?”

    施茵寻到绵羊的主人,询问价格。

    可那老汉却只顾昂着头,见缝插针的想往一旁的人堆里挤,寻着那被众多商贩围成团的一个买家,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哎,这买卖您还做不做了?”

    施茵见他不理自己,有些恼怒。

    一旁的乘舟却悄悄拉了拉娘亲的衣袖,低声道:

    “娘,牲口市上谈价,是不当着人面明说的,都要藏在袖中用手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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