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尽管不想跟我们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块儿，可又担心一不留神我们就溜了，最后只得黑着脸点了点头。
我点点头：“行，那就这样。”
说着话，我一屁股坐在下铺。
哪知还没打开行李，周彤踱了过来，用脚踢了我小腿一下，又把自己的行李往下铺一撂。
“你睡上铺，我睡下铺。”
我愣了一下：“凭啥？”
“凭我是女的。”
“女的咋了？你又没穿裙子，还怕走光？穿个牛仔裤睡上下铺有啥区别？”
“再说了，我还是病号呢，爬上爬下不方便。”
周彤气得脸都红了：“你——”
“行行行，我上去。”
我见她真急了，也不再贫，捂着肋骨，踩着扶手三下两下爬上上铺。
要说火车上的硬卧确实跟软卧比不了，上中下三层，中铺的空间矮得很，我半躺着都怕撞头，只能歪着身子侧躺。
刚安顿好。
一股味儿就散了过来。
这味儿不是师爷身上的死蛇味，反而是酸中夹着臭，臭中又夹着辣。
想都不用想。
金胖子准时脱鞋了。
我故意捂住鼻子，揶揄朝周彤：“大小姐，啥味儿啊，这是不是你脚臭？味儿挺冲啊。”
周彤刚把外套脱了，听见这话脸色一沉：“你放屁。”
这位大小姐可没见识过金胖子脚丫的威力，寻摸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胖子的破洞袜子上：“我说，你洗脚没？”
金胖子脸皮极厚，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洗了啊，前两天刚洗的……”
“前两天？！”周彤脸都绿了。
“嗨，出门急嘛。”金胖子嘿嘿一笑，把袜子团成一团塞进鞋里，“忍忍，忍忍就习惯了。”
周彤气得说不出话，坐在下铺拼命扇风。
我侧躺上铺，看着她的囧样，心里乐开了花。
没过一会儿，估计那股死味儿实在顶不住了，周彤站起来，伸手敲敲我的铺板：“薛亮，你下来！咱俩换换，你去睡下铺。”
“不换。”我翻了个身，“上面挺好的，凉快。”
“凉快个屁！”她咬牙，“快点，我要死了。”
“那你换个车厢呗...”
“你——”
我见这丫头都快哭了，只好翻身下来：“得，换就换。”
换完铺位，味道确实浓郁了不少，不过毕竟天天住在一块，这味我也习惯。
此时我抽空扫了一眼齐师爷那边。
相比于我们这边的打闹，师爷那头可是安静得紧。
齐师爷正靠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旧书，半眯着眼，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假寐。
至于那个轻洗玉还戴着耳机，翻了个身，侧对着过道，像是睡着了。
我心头一震，靠你了师爷。
俺们所有人都没化妆，盯梢这种活儿只能你自己干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跟软卧不一样，那年头绿皮火车硬卧车厢里头，可没有空调这一说。
所以白天闷，晚上更闷。
铁皮车厢被太阳晒了一天，到了夜里也不见凉，空气又热又潮。
金胖子和阿欢倒是心大，脱得只剩个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我躺在下铺，热得浑身黏糊糊的，也跟着脱了上衣，只剩条大裤衩。
可周彤就惨了。
这大小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在我头顶上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声音实在过于频繁，外加心里装着事儿，我实在睡不踏实，索性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可没一会儿的功夫。
一条白花花的大长腿从床铺边缘垂了下来，悬在我头顶不远的位置。
我愣了下。
哟呵。
这丫头热得受不了，开始脱衣服了？
我没言语，闲着也是闲着，借着火车过道里昏暗的夜灯，悄悄打量着周彤垂下来的小腿。
这丫头平时喜欢穿长裤，腿部遮得严严实实的，从前还真没仔细看过。
这会儿瞧见了，不得不承认，嗯，确实不错。
小腿线条修长流畅，脚踝纤细，脚背弧线优美，脚趾微微蜷曲着，指甲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腿咋说呢。
跟楠姐的妖娆有着明显的区别。
楠姐是修长，而且常年在外，小腿肌肉结实，线条硬朗利落。周彤的不一样，白皙、纤细，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娇气。
嗯，各有各的好法。
我十分不要脸地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
正瞎琢磨着，那双腿忽然一收，紧接着，一个脑袋从上铺探了下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薛亮！！！”
周彤压低的嗓音马上就要吃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枕头就砸在了我脸上，紧接着是外套、毛巾、半本书……
“你个臭流氓，你看什么呢。”
“我冤枉啊！”我一边挡一边叫，“我就躺着啥也没干，你大半夜把腿伸出来，怪我咯？”
周彤气得从上铺坐起来。
我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没忍住又扫了一眼。
“变态、流氓、疯子、地痞......”
所有拼得出来的下流词儿，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招呼。
我一脸无辜：“带霞姐，你换衣服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啊。再说了，这上铺下铺的，又不是我自己想偷看，您那腿明晃晃挂我头顶上，我也很难办啊。”
“你！”
“讲点道理嘛大小姐，这大热天的，穿得少正常，大家都是成年人，互相理解理解。”
“理解你个头。”
她一把扯过床单裹在身上，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再敢抬头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行行行，我闭眼，我面壁。”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嘴里小声嘀咕，“都那样了，是个男人也管不住自己的眼啊……”
“你说什么？！”
“我说我睡了！晚安！”
上铺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动静，紧接着是她一把扯过被子的呼啦声，很明显，大小姐这样应该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我无奈地闭上眼。
下一秒。
“咳~”
我听到有人在我的脚边轻咳了一声。
侧头一看，是师爷。
他路过我的铺时，故意顿了一下脚步。
我心领神会，打着哈欠坐了起来，边起身边嘀咕：“睡觉睡觉，撒个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