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老蔷薇城区·饰品市集。
市集中央，那座小得有些寒酸的摊位依旧支在原处。
华服摊主端坐在木椅上，墨绿色长衣压着暗金丝线，右手食指上的商会方戒偶尔反出一点光泽。
摊面铺着黑绒布。
布上依旧只放了一块巴掌大的景观石。
两名秘银护卫分立左右。
一切都和维克多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除了市集里多出来的几双眼睛。
维克多混在人群里，从一处挂满银链的摊位前走过。
他今天没有穿迷梦月织猎装，也没有披五灵兽魂披风。
泰罗斯被暂时收进月隐林地，白金戒指和铂金冒险者徽章也全都藏了起来。
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外套，一顶边缘起毛的旧毡帽，再往脸颊与下巴抹上一层暗色粉料，任由几缕假胡茬贴在嘴角。
最后稍微收一收肩膀，放慢脚步。
任谁看过来，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从外地来王都进货的小商贩。
为了让这层身份更像一些，维克多甚至没走职业者通道。
他跟着挑菜筐的农夫、背布袋的行商和准备进城做工的短工，在平民通道外老老实实排了一个半小时。
队伍向前挪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
城卫检查货筐时，他还主动解开自己的旧布包，给对方看了看里面几件用来充数的铜器。
入城木牌发到手里，守卫挥手放行。
【大隐于市·契中人】沿着进城人流铺开，附近的人只会把他当成队伍里一个排了许久，脸有些眼熟的普通行商。
维克多走出城门检查区时，甚至还有个跟他一同排队的老商贩，顺口抱怨了几句王都入城税又涨了半枚铜币。
维克多认真附和了两声。
很有生活。
他绕这么一大圈，当然不是闲得慌。
卡塔琳娜既然能在旧日苔谷布置两千多名士兵，那说明她不可能只盯着山谷。
王都几处城门，多半也有她的人关注进出城的高阶职业者。
维克多离开苔谷前，闹出的动静不小。
他虽然在小队和铂金职业者完成合围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若是城门这边立刻发现他返回王都，卡塔琳娜只需把两边消息一对照，估计当场就能猜出结果。
正常情况下卡塔琳娜至少还得有个三四天，才会意识到山谷里那条岁隐蜃影蛇已经不见了。
维克多并不指望一直瞒住她。
不过嘛，多拖一日也是好的。
让公主殿下带着人再翻一翻山谷，万一还能找到别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维克多心情不错。
果然，人做这种缺德事的时候，往往最有耐心。
走进饰品市集以后，他远远便看见了那位华服摊主。
维克多没有立刻靠近。
目光顺着摊位两侧扫了一圈，很快又看见了几名穿着平民衣物的职业者。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胸针摊前，手里拿着同一枚银质胸针翻来覆去地看，半天没有问过一句价格。
另一名身穿粗布短衣的年轻人靠在街角，手上拎着刚买来的陶罐，视线却总是绕过来往人群，落向饰品市集的几个出口。
摊位斜后方，还有一个头戴包巾的女人。
她蹲在水晶耳坠前，看似正在挑选，鞋尖却始终朝向华服摊主。
一旦对方起身，她不需要调整重心便能立即跟上。
几人分布得很开，却能感觉到他们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气息。
可维克多感知扫过，几人体内那份属于黄金职业者的能量波动根本藏不住。
“还真留人了。”
维克多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条铜链，听摊主讲了两句产地。
他还象征性地还了几次价格，然后便将东西放了回去，走入一处布棚投下的阴影。
嘴唇轻轻开合。
一缕风息从衣领旁升起，贴着棚布绕过人群，穿过水晶风铃与悬挂起来的银链，最后钻入华服摊主耳边。
声音被风束成一线。
周围摊贩仍在叫卖，没有第三个人听见维克多说了什么。
华服摊主拢在腹前的双手骤然停住。
右手食指上的方戒压住另一只手的指背，停了足有半息。
左侧秘银护卫察觉到异常，目光立即扫向人群。
右侧护卫则向前挪动半步，肩膀挡住摊主与景观石之间的空隙。
华服摊主没有起身。
他先抬眼看向街道两端，又不动声色地扫过附近屋顶、楼上窗户与两侧摊位。
一名正在讲价的妇人。
几个搬箱子的脚夫。
两个凑在一起分辨魔晶成色的年轻冒险者。
还有刚刚从布棚阴影里走出来，继续向前闲逛的外地行商。
没有人看他。
摊主眼底的惊色一点点收了回去。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和气笑容。
他像是忽然觉得今天不会再有客人，先慢慢抚平黑绒布边角，再将那块不断闪耀彩光的景观石托起，收入储物空间。
整个动作没有半点急迫。
收好景观石，他甚至还让护卫帮忙折起黑绒布，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袖口。
附近那几名暗探立刻有所警觉。
蹲在耳坠摊前的女人率先起身，拎起一对刚刚买下的银耳坠，顺着街道另一侧向前走去。
街角那名年轻人则提着陶罐转入小巷，准备提前赶往前方路口。
剩下两人留在后方。
一人远远缀住摊主，另一人隔着过街货车观察两名秘银护卫。
前后都有眼睛。
分工也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