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目光微动。
他分出一缕精神力，贴在空气中的一股游离元素上，跟随着这股能量来到元素分身内里。
山谷里的风声断了。
最先填满感知视野的，是一片没有边界的云海。
白色云层从四面八方翻卷而来，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地面。
雷暴就在云层下方滚动，一团团蓝白电光隔着厚重云雾亮起，沉闷雷声从脚下传来。
维克多锁定的那缕外来元素，正被一股气流卷着向前。
罡风撕开云层。
下方景象随之显露。
一座雪山贯穿天地。
峰顶刺入云海，山腰向两侧铺开，大片森林与苔原覆盖坡面。
无数溪流从雪线下方伸出，汇成瀑布，沿着断崖坠向深谷。
【万窍天工山】
元素分身拥有的内景之一。
那缕被精神力标记的外来元素，很快被罡风卷上雪峰顶部。
日光贴着雪面流动。
大片金色光线没有被积雪反射出去，而是缓缓地印入山体中。
寒气从云海中沉降，填满峰顶凹地。
罡风则灌入山岩上密密麻麻的天然孔洞。
尖锐风声穿过石隙，高低不同的孔窍随之发出长短不一的呼啸。
“轰！”
一道雷霆劈中雪峰。
蓝白电光没有四处散开，而是沿着山脊上的银灰纹路一路向下，转眼便贯穿了大半座峰顶。
日光、寒气、罡风与雷霆在这里汇聚。
更多来自外界的游离元素也被山峰牵引过来，填入云层、积雪与一次次雷暴。
冠云层。
这就是万窍天工山伸向外界的采集面。
维克多锁定的那点青色微光落入云海，很快便被卷进数股不同的能量之间。
它在罡风里转过一圈，又贴着雪面向下滑去。
积雪被日光烤化。
一滴融水从峰顶滚落，带着维克多的精神力滑过山脊。
雷声渐渐远去。
最先靠近的是水声。
细小水滴汇入山泉，泉水穿过苔原，冲进山腰森林。
两侧树木的根须探入泥土，枝叶则迎着从峰顶落下的光。
绿色微光被叶片吸收。
深蓝水光沿根须沉入土层。
苔藓贴着岩石生长，将游离在水土之间的生机与自然力量一层层拢住。
山泉继续向前。
数十条溪流在断崖前汇合，化作瀑布砸进下方深谷。
“轰隆！”
原本还缠在一起的元素能量，被水流裹挟着撞上岩层。
大团能量当场碎开。
火光、风息、水光与土黄色颗粒混入飞溅的水珠，又被奔流卷向不同方向。
峡谷两侧布满孔洞。
山风从一边灌入，又从另一边穿出。
轻盈的风元素被气流托起，沿着崖壁向上盘旋。
更沉重的土石力量落入水底，顺着河床向下滚动。
活跃的雷火被风送进高处孔窍。
安静的水土则沉入低处裂隙。
风声、水声与林涛交叠在一起。
森林与苔原负责吸收，瀑布负责打碎，遍布崖壁的孔窍则完成第一次筛分。
山腰的森瀑层兼顾了能量的吸收与第一道粗筛的功能。
维克多附在那团元素上的精神力，也随着这次筛分被拉成了数道细线。
其中一缕藏进水流，钻入瀑布下方的岩缝。
视线跟着收窄。
森林里的林涛被石壁挡在身后，前方水声越来越急。
溪流沿着裂隙向山腹深处坠落，周围岩层的颜色也从灰白逐渐转为暗红。
热浪迎面撞来。
水流落进一条地热裂隙。
“嗤！”
大片蒸汽冲上穹顶。
赤红地火从裂谷底部涌动，烤得两侧岩壁泛起红光。
积存在山体表面的热量沿细小岩缝向内渗透，与雷击点燃的山火一同汇入这里。
热量从上方落下。
地火从下方升起。
中间则是一座座被蒸汽包围的赤岩温谷。
刚刚经过水洗与风筛的元素，在热浪里再次散开。
几缕结构不稳的杂质才靠近地火，便炸成黑色烟尘，被蒸汽卷走。
沸点较低、性质也更活跃的能量先一步升腾。
更沉重稳定的部分仍留在水中，沿着裂谷底部继续向前。
还有一些彼此纠缠的元素，被反复加热、冷却。
连接处一点点松开，最后各自分离。
赤脉层不负责接纳外界能量。
它只做四件事。
加热，催化，蒸馏，焚除杂质。
蒸汽窟里的轰鸣连成一片。
维克多的精神标记被分散在数股能量上，颜色与形态早已不同。
若非维克多持续对印记灌输精神力，不然早已被这几道工序给当杂质剔除了。
蒸汽撞上山腹顶部。
那里的岩层被峰顶寒气浸透。
白雾迅速凝结。
水滴沿着钟乳石尖端汇聚，越来越重，最后带着几缕完成火炼的能量坠入黑暗。
“滴答。”
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
水滴落进一座晶窟。
无数晶柱从地面与穹顶相对生长。
几座盐穴夹在矿层之间，白色盐晶贴满石壁。
矿脉从岩层中穿过。
银白、赤铜与深黑色金属纹路沿着洞壁延伸，将不同方向送来的能量引向晶窟深处。
这里听不见风。
也没有蒸汽轰鸣。
只有能量经过晶体时，发出一阵阵细小共振。
厚重土石压住仍在波动的能量，让它们不再彼此冲撞。
金属矿脉负责引路。
每当一股能量经过岔口，对应方向的金属纹路便会亮起，将它送往不同晶窟。
赤红光流沉进一片温热晶簇。
深蓝能量流向被地下河包围的石窟。
剩余几股颜色更淡、性质也更加稳定的力量，则被不同晶体接住，沿着棱面一层层折向内部。
晶体亮起。
能量中的最后一点杂色被留在外层。
纯净部分继续向核心沉积。
经过这一层，先前混在一处的外来元素，已经变成了数条颜色、密度与性质完全不同的支流。
矿脉里的微光还在向下延伸。
维克多的感知顺着其中一点，一路沉向山体最深处。
晶体共振声逐渐消失。
就连地下河奔流的动静，也被四周越来越厚的岩层压成低沉闷响。
地脉深处没有森林与瀑布，也没有地火和晶光。
这里只有岩石，以及压力。
从整座山体传来的地压落在几股元素支流上。
最外层能量先被挤散。
剩余部分继续向内收缩。
原本拳头大小的一团光，转眼只剩下指甲盖大小。
又过几息，光团缩成米粒，最后只剩下一点针尖大的亮芒。
体积越小，光芒反而越亮。
维克多附在外面的精神力也感受到一股沉重压力，像是被整座山夹在中央。
亮点终于停止收缩。
它落入地脉核心，和早已汇聚在这里的同类能量融为一体。
到这一步，维克多再也无法从中找出最开始那缕青色微光。
它已经被拆开、洗净、煅烧。
又按照各自性质汇入不同支流。
地脉深处，完成压缩的高密度能量开始向外输送。
一部分进入地下河流，一部分沿着矿脉通路流动。
更多能量则钻入遍布山体的地气裂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