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滴水从感知中远去。
山谷里的风声重新靠近。
三具元素分身仍站在原地。
周围的游离元素受到牵引，从林木、岩缝与气流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片片颜色不同的微光。
“水陆港”分身胸口的棱轨率先亮起。
数十条元素通路向外铺开，将散落在山谷中的能量一并卷入网络。
“百工城”分身也在吸收外界能量。
两具分身一并发力，原本正在靠拢的元素微光立刻加快速度，沿着两条不同路线涌入网络。
光流进入三座模块之间。
一部分混杂能量被送往“天工山”。
还有一部分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直接沉入“百工城”分身体内。
“天工山”与“百工城”一同开始加工。
“天工山”的元素流沉入深处，经过压缩，化作数点高密度亮芒。
“百工城”中的能量则沿着另一条通路流转，光芒几次明灭，同样褪去了原本的杂色。
两股处理完成的能量重新汇入网络。
“水陆港”分身胸口的棱轨一转，立刻将它们送往不同节点。
“百工城”既能与“天工山”分担加工，也能和“水陆港”共同吸收外界能量。
单论加工，它比不上“天工山”。
比起吸收和调度，它也赶不上“水陆港”。
可不管哪一边，它都能搭上一只手。
维克多看了片刻。
“不该叫‘百工城’的，这明明是万金油来着。”
精神海中法术模型六道棱桥中的双向光流恰好完成一轮循环。
最后一处仍在轻微闪烁的符文节点向内一沉。
整座法术模型彻底定型。
“轰隆隆……”
剧烈轰鸣从精神海深处传来。
维克多脸上的笑意一顿。
“嗯？这鬼动静是要把我精神海拆了啊。”
他赶忙将心神沉入精神海。
魂体刚刚凝聚，脚边的一块岸石便颤了一下。
细沙从石头下方滚出。
又一阵震动沿江岸传来。
岸石猛地跳起，又重重砸回原处。
“咔。”
一道裂痕从石头下方探出，穿过江边泥土，越过堤岸，一路伸向视野尽头。
怒江波涛翻涌。
江水一层压着一层撞向两岸，浪头在半空炸开，洒下大片水沫。
可裂痕并不是被江水冲出来的。
维克多的魂体迅速升高。
俯瞰整个精神海，维克多发现怒江两岸一齐向外退去。
河床下方，承托整条江流的岩层正在翻动。
泥土、岩石与地脉挤在一起，像一块横贯精神海的庞大底座，被某股力量从内部一点点推开。
不是一段河岸塌了。
是整条怒江的基底都在移动。
说是天地大变，也不为过。
维克多还没来得及查清变化源头，悬在一旁的面板忽然亮起。
“嗡！”
三座法术模型接连从面板中蹿出。
刚刚完成升阶的幻身模型也脱离原位。
四座模型各自停在魂体的东、南、西、北。
维克多的目光先落向第一座模型。
上下交错的三棱锥阵列安静悬停。
周围空间却向内弯折，连远处江岸的轮廓都在模型边缘错开一线。
【六环法术·重力裂隙】
他还记得自己刚拿到这份传承时，曾经嫌弃卢克会的六环法术太少。
视线转向下一处。
一座上宽下窄的棱塔倒悬在半空，苍蓝雷光沿着棱面与回路不断游走。
【六环法术·雷决三律·苍蓝殛灭狱】
再往旁边，狭长的黑曜棱面向内合拢。
棱面深处，两座镂空棱阵彼此嵌套。
内层顺转，外层逆行。
棱面每一次交错，附近的怒江轰鸣都会消失一瞬。
【六环法术·恶念侦测·黑曜鉴心秘印】
最后一座模型由三座平等模块组成。
六道棱桥相互连接，两股光流在桥中一去一回。
【六环法术·幻身·生息内景·三才互济】
维克多跟着四座模型转了一圈。
“啊？已经四个了啊。”
普通法师想要固化一座高环法术模型，先要找图纸。
拜导师。
拆符文。
验节点。
搭回路。
一道工序扣着一道工序，哪一处出了差错，都得回头重新检查。
维克多这边简单得多。
找词条。
挑位置。
按进去。
然后忘了计数。
六环层级的冥想法。
四座六环法术模型。
精神海继续升格需要的条件，已经在他没留意的时候凑齐了。
维克多抬起手，准备掰着指头再算一遍。
第一根手指才刚刚弯下。
“轰！”
四座法术模型齐齐移动。
它们围绕维克多的魂体排成一圈，开始顺时针绕行。
空间弯折、苍蓝雷光、黑曜棱面与双向光流依次从眼前掠过。
每转过一圈，怒江便向外拓宽一截。
江水没有向两岸漫过去。
整条河床连同下方基底一同膨胀，推着两侧石土不断后退。
岩层翻起。
泥土开裂。
地脉在更深处撞出一阵阵闷响。
维克多上一刻还在盘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凑齐了四个模型。
下一刻，原本就在脚下的江岸已经退到了数里之外。
怒江仍在变宽。
整片精神海的地基都在轰鸣中翻动。
怒江水流平缓处，睡莲率先被一层透明薄膜罩住。
薄膜沿着水面向下合拢，将睡莲与下方一片江水一同裹进气泡，托向半空。
岸边的八只小煤球也没能留在原地。
第二只气泡从它们脚下升起。
地面一斜，八个小家伙立刻滚成一团，在透明内壁上接连弹了几下，又朝着相反方向滚去。
万灵百戏台本就悬在怒江上空。
一层透明光膜从台底升起，将整座戏台罩在其中，又推着它继续向上。
更远处，四时稻田连同田埂与水渠一起脱离正在翻动的地面。
怒江岸边，那面暗红王旗也被气泡包裹。
旗杆拔离地面。
旗面在轰鸣中猎猎作响，周围积累的旌势随之一并收拢，没有一缕落在外面。
一只只透明气泡升到魂体上方。
下方，怒江与整片基底仍在向外扩张。